5.7 分水岭

封骁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在夜晚回到官邸的卧室里安稳躺下。

过去的大半个月,他为了躲避沈清舟,也为了隐瞒自己自残砸碎锁链的举动,几乎将军部的办公室当成了家。如今危机暂时解除,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睡眠中,封骁下意识地将身侧的沈清舟当成了人形抱枕。他高大的身躯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手臂沉沉地压在小孩单薄的背脊上,将奶团子整个人锁在自己炙热的胸膛前。这种近乎窒息的力道,让睡梦中的沈清舟感到不太舒服,眉头微微蹙起,下意识地想要挪动身体。

夜色渐深,房间内一片安静。

就在这时,沈清舟体内的灵魂能量越过了某种临界点,突然开始加速回流。随着回流进度过半,他的身体机能被瞬间激活,骨骼深处发出极其细微的拔节声,四肢在被窝里悄然抽条。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沈清舟的身体便跨越了数年的生长,变成了九到十岁的小青年模样。原本肥嘟嘟的脸颊褪去了婴儿肥,显露出清冷优雅的轮廓,身形也变得纤长。

体型这一变,两人间那严丝合缝的拥抱空间瞬间被打破。本来刚好塞在封骁怀里的奶团子,此刻双腿变长,头顶也抵到了男人的下巴,原本宽松的睡衣显得有些紧绷。

灵魂能量因为跨过了过半的关键门槛,不再像以前那样需要皮肉相贴、靠肌肤的亲密接触才能从锁链上汲取。现在,哪怕隔着虚空,能量也会以一种高速、自主的频率,精确地定位沈清舟的灵魂本源,主动源源不断地涌回他的体内。

精神域的充盈让沈清舟从沉睡中醒了过来。他缓缓睁开那双清透的凤眼,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迅速放大的俊美面孔,以及正紧紧圈着自己的强壮手臂。

感受到体型变化带来的束缚感,加上灵魂已经不再需要靠贴贴来修复,沈清舟伸出已经变得修长不少的双手,抵在封骁硬挺的胸膛上,试图从这个充满侵略性的怀抱中退开,拉开两人的距离。

不过他才刚稍微往后退开几寸,空气的流动便惊动了枕边的男人。

封骁连眼睛都没睁开,眉宇间却瞬间闪过一丝暴戾与不满。仿佛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察觉到怀里的抱枕正试图离去,他的大掌猛地扣住沈清舟的腰际,手臂肌肉线条瞬间绷紧,一个用力,不由分说地将沈清舟重新狠狠拉回了自己的怀里。

男人低沉地嘟囔了一声,将脑袋更深地埋进少年散发着干净气息的颈窝中,修长的大腿也霸道地压了上来,将这个好不容易变大了一点的身躯再次牢牢锁死在自己的领域之内。

「跑什么?」   封骁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猩红的瞳孔里还带着未褪尽的睡意与常年累积的戾气,但在看清怀中人的那一瞬间,联邦上将的目光陡然凝固了。

沈清舟被迫贴在他的胸口上,黑色的细碎短发长了不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那双漂亮的凤眼里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原本小小的奶团子,此刻身形修长,精致的锁骨在领口下拉开清晰的线条,皮肤依旧白皙得近乎透明,在冷光下散发着一种介于孩童与少年之间的清冷美感。

封骁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手掌下传来的触感不再是软绵绵的肉体,而是少年人已经开始具有硬度的骨骼。他震惊地盯着眼前这个大了一号的小鬼,半晌才低低地咒骂出声。

「操……你这小鬼,吃激素了?」

他在沈清舟挺直的脊背和修长的大腿上粗鲁地捏了捏,似乎在确认这到底是不是幻觉。随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紧拧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焦躁。

「疼不疼?骨头一下长这么长,你没感觉?」

沈清舟被他那粗糙的手掌捏得有些发痒,不舒服地偏了偏身体,那双清冷凤眼对上封骁写满惊疑与担忧的猩红眼眸,眉眼间染上一抹嫌弃。

「放手。骨头不疼,被你捏得疼。」

少年的嗓音褪去了先前的软糯,带着一种独特的清冽。他没好气地擡起手,用已经修长不少的手指按在封骁的额头上,试图将这颗毛茸茸、此时正一脸震惊瞪着他的大脑袋推开。

「放手。我长大了。」

「……啊?」封骁一愣,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我说,我长大了。」沈清舟淡淡地收回手,一字一顿地说着最让上将吐血的话:「之前的特殊照顾到此为止。从今天开始,我回自己的房间睡。」

说完,小少年再次微微使力,试图从上将沉甸甸的怀抱里退开。

卧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冻结。

从沈清舟来到官邸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沈清舟天天晚上定时定点往上将怀里钻,是因为年纪小、怕黑、爱撒娇。封骁一边嘴碎地嫌弃这小鬼黏人,一边把人圈得比谁都紧,早就习惯了每天夜里都有个温热的小东西给他当抱枕。

结果现在,这小鬼长高了一截,连个过渡期都没有,拍拍屁股就要用一句「我长大了」跟他划清界线?!

「长大了?」

封骁怒极反笑。他长臂一伸,非但没有放手,反而整个人直接压了上去。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将沈清舟控在身下,猩红的瞳孔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蛮横与危险。

「小鬼,你是不是对长大有什么误解?老子养了你这么久,你长高两寸就想跟老子分房睡?」男人粗糙的大掌扣住少年的腰,手劲大得像要把这截纤细的腰肢折断,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疯狂与威胁。

「在老子的地盘上,规矩向来由老子说了算。别说你现在只是长到了九岁,就算你明天长到二十岁,只要老子不点头,你也得给老子老老实实地躺在这!」

沈清舟被他压得胸口一闷,少年的身形再怎么抽条,也根本无法与联邦上将的体重抗衡。他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清冽的嗓音里终于多了一丝被惹恼的怒意:「封骁,你讲点道理。我现在的个头不适合再跟你挤一张床。」

「老子的床宽得能躺下四个你,怎么就不适合了?」封骁无赖地哼了一声,高大的身躯纹丝不动,反而故意往下压了压,将沈清舟所有试图反抗的动作全数封死。

他盯着少年那张比先前更加好看的脸,看着那双平日里总是毫无波动的凤眼此时因为愤怒而微微睁大,心底深处那股强烈的占有欲反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温热的吐息重重地砸在沈清舟单薄的颈窝里,封骁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直接埋了下去,像是在宣告主权一般,用有些扎人的下巴在少年的皮肤上狠狠磨蹭了几下。

「少跟老子扯什么不适合。先前老子天天待在军部,你一声不吭。现在老子好不容易回趟房,你倒学会挑三拣四了?」

男人闷在沈清舟颈侧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黏糊,手臂收紧将身下这个长高不少的身体嵌进怀中。

沈清舟被他蹭得有些发痒,不自觉地抿紧嘴唇。少年的双手依旧抵在男人的肩膀上,感受到对方那股不容抗拒的霸道,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微垂的眼睫在冷光下落下一片阴影。

「我不是在跟你挑三拣四。你睡觉的习惯很差,以前也就算了,现在真的很挤。」

「那老子以后收着点力,行了吧?」

封骁没好气地顶了他一句,却还是默默地将原本压在少年身上的大腿往旁边挪了挪,稍微给沈清舟留出了一点喘息的空间。可即便是这样,他的长臂依然牢牢地圈在少年的腰际,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力道在少年的后腰上捏了一把,像是在警告对方不要再动分房的心思。

沈清舟挑了挑眉,察觉到男人那有些别扭的妥协,到底没再继续推拒。他现在的身体虽然长大了一些,但折腾了整整一夜,精力和体能早已到了极限。背后贴着男人炙热而熟悉的胸膛,鼻尖嗅着那淡淡的、让人安心的硝烟味,眼皮也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明天把衣服换了,勒得慌。」

少年在黑暗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顺从地放下了抵在男人肩上的双手,寻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闭上了眼。

听着怀中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封骁那双猩红的瞳孔在夜色中凝视着少年的侧脸,良久,紧绷的唇角才有些僵硬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知道了,明天就让人把官邸所有的衣物都换成你现在的尺寸。睡你的觉,小鬼。」

男人低沉地应了一声,将薄被往上拉了拉,严实地盖在两人身上,这才重新闭上眼,在久违的安稳与餍足中再次沉沉睡去。

随后的几天里,上将官邸内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沈清舟的身体在跨过临界点后,生长速度慢了下来,稳固在九到十岁的模样。原本圆润的婴儿肥彻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特有的挺拔与清冷。官邸的侍从们在短短几天内,将所有日用品与衣物全都换成了适合如今尺寸的规格。

封骁虽然嘴上骂骂咧咧,嫌弃大了一号的抱枕不如以前软和,但每天夜里依旧蛮不讲理地将长高了一截的少年扯进怀里,用粗糙的大掌按着那截纤细的腰肢,宣示主权般地死不撒手。沈清舟反抗了几次无果,索性也随他去了。

白天的时候,沈清舟会坐在上将书房里,用封骁给他的最高权限,在军部的数据库里翻看那些被联邦列为绝密的文档。他的手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清冷的凤眼快速扫过那些建国初期的残缺历史报告。

但这种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个沉闷的午后,刺耳的特级警报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整座官邸。全息通讯光幕在客厅中央疯狂弹出,闪烁着代表最高危机的赤红色。

封骁正坐在大沙发上擦拭着配枪,看着弹出的光幕,眼神在瞬间沉了下去。

光幕另一头,副官的身影显现出来。副官脸色惨白,虽然强行克制着情绪,但紧紧握拳的手指仍在微微发抖,声音紧绷得像是一拉就断的钢丝:「统帅,前线急报。第二防线到第八防线同时遭遇超大规模攻势,所有深海防御壁垒全线告急!」

封骁猛地站起身,随手将配枪插回腰间,冷声道:「又是那些杂碎?规模有多大?」

「根据各防线传回的消息,这次的污染源群和之前第九防线遭遇的突袭极其类似。它们不再是毫无规律的散兵游勇,而是具备极强的组织性与战术性。」副官深吸了一口气,擡手调出一幅幅密密麻麻的深海雷达锁定图。

「前锋全部由大量具备腐蚀毒素的鳞甲类污染物组成,数量是上次的十倍以上。它们正在疯狂冲击防御壁垒,在接触的瞬间进行自杀式自爆,用腐蚀性毒素强行融化能量盾。后方的中枢污染源则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各防线目前正在用异能强行压制,但因为攻势是全线同时爆发,各防线被钉在原地,根本无法互相支援!」

联邦前线所抵抗的污染源,本质上是隐匿在第一防线深海最深处的那个被称为母体的古老存在。母体是一个正在无休止自我增殖的混乱能量。多年来,它散发出的混乱能量污染了深海的鱼类、落入海底的生物或尸体,从而衍生出那些没有神智、只知道扩散污染的污染物。各个防线的存在,就是为了将这些怪物挡在深海之外。

封骁看着图表上那些疯狂闪烁的红点,猩红的瞳孔里满是戾气:「第一防线呢?第一防线是母体所在的区域,那边情况怎么样?」

提到第一防线,副官眼底深处的冷静终于彻底瓦解,声音颤抖地说道:「第一防线……伤亡最惨重。十分钟前收到第一防线的汇报,那片深海区域的所有战士……异能全部失效了。」

「失效?」   封骁周身的暗红光点猛地炸开,强大的威压甚至将地下的实木地板震出了裂纹:「那群崽子天天泡在深海里,怎么会异能失效?」

副官咬紧牙关,调出了第一防线崩溃前传回的分析数据:「军部科研所的实时监控显示,第一防线区域内的异能因子活跃度在瞬间归零。那边的所有作战人员根本无法调动一丝一毫的异能,只能依靠武器和肉身去抵挡那些怪物。而且根据监控,观测到了前所未有的庞大能量潮汐,那种混乱且强大至极的能量波动,与以往任何一次污染源的爆发都完全不同。   」

坐在一旁的沈清舟听到这里,精致的眉头微微一动。他看着光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赤红数据,那双平静的凤眼里闪过一抹了然的幽光。

母体。

那个一直藏在第一防线最深处、无休止自我增殖的混乱能量,终于迎来了它最终的收割期。

「统帅,总参谋部已经乱成一团,陛下那边也在催促您立刻出征。」副官看着封骁,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然:「秘密港口已经准备就绪,第一机甲军团随时可以出发。」

封骁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那双满是暴虐与沉重的猩红眼眸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沈清舟。

如今的沈清舟在联邦官方的身份档案里,只是被列为特级最高军事机密的保护对象,本质上是专属于封骁一人的精神稳定器,没有任何军职,更没有在战场上发号施令的话语权。去前线,他只能以附属战略资源的身份跟着封骁。

沈清舟对上封骁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只是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我和你一起去。」

半个小时后,秘密港口内,封骁带着沈清舟登上了旗舰,第一机甲军团的战舰化作一条条钢铁巨兽,裹挟着幽蓝色的推进器光芒,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第一防线那片未知的深海战场疾驰而去。

指挥舱内,副官一脸严肃地调出了联邦尘封多年的研究文档,对着封骁进行汇报。

「统帅,这是科研所百年来对母体的研究记录。母体本身不具备神智,但它散发的混乱能量能同化所有生物。历史上我们一直用异能去清理那些污染物,但报告里有一条未被证实的警告,因为异能起源于母体,一旦直面母体本体,异能可能无法对母体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封骁冷笑了一声,单腿跨在统帅座椅上,粗糙的手指焦躁地敲击着扶手:「无法伤害?也就是说,第一防线失效的异能,是因为那群崽子这次在深海深处直接撞上了母体本体?」

副官点头:「极有可能。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其他防线全在遭遇高阶污染物的进攻。母体正在散发能量,催生出更多有组织性的污染物,迫使各防线分散兵力,无法回援第一防线。」

「不只是分散兵力。」

一直站在全息沙盘旁的沈清舟突然开口,直接打断了指挥舱内的焦躁气氛。沈清舟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全息图上点了点那些正在爆发激烈战斗的其余防线。

「联邦的研究报告只算对了一半。母体确实是在分散你们的兵力,但这些污染物的进攻本质上是一场献祭。那些怪物无论是被你们杀死,还是它们杀掉前线的军人,死亡时炸开的精神力和生命能量,都会顺着深海的能量潮汐,百分之百倒流回第一防线的母体体内。它在用全联邦前线的血,来喂养它最后的增殖。」

沈清舟将自己这几天在上将官邸推演出来的数据图表调了出来,直呈在封骁面前:「这就是为什么第一防线那边会异能失效。母体增殖的混乱能量已经达到顶峰了,它这是在大范围回收所有散落出去的能量。它在第一防线张开领域,就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把驻军的本源全部吃掉。」

听完沈清舟的话,指挥舱内的副官和几名高级将领顿时面色惨白。

封骁盯着全息图上那条代表能量倒流的暗线,沈清舟给出的数据太过精确,将联邦研究院百年来没想通的漏洞全部补齐了。

「围点打援,拿活人当饲料。这畜生藏在深海里这么多年,胃口倒是不小。」

封骁低低地笑了出来,猩红的瞳孔里没有半点恐惧,反而燃烧起一股嗜血的战意。他猛地站起身,深蓝色的军大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副官。」

「在!」副官立正敬礼,眼神在刹那间变得无比冷硬。

「传最高统帅令,通告第二至第八防线,放弃死守壁垒,全体战舰与机甲改为拉扯重炮牵制战术。告诉那帮崽子,不管用什么办法,用高能炮轰也好,用战舰去撞也好,必须把那些自爆的怪物拖在防线外围,绝不能让它们轻易死在壁垒下面!」

封骁走到指挥台前,大掌按在冰冷的控制面板上,整个人散发出暴虐的威压。

「旗舰与机甲军团放弃对其余防线的支援。全速推进,开启最高功率深海潜航,全体压向第一防线坐标。」

联邦上将扯开军服领口的扣子,露出脖颈上那若隐若现的异能纹路,残忍地咧开嘴。

「既然那玩意想回收异能,老子就亲自把这条命送过去,看它吞不吞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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