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在深海的高压中全速推进，推进器的幽蓝光芒在漆黑的海水中拉出刺眼的线轨，朝着第一防线的深海坐标疾驰。
随着潜航深度增加，水压显示器上的数字开始飙升，周围的海水呈现出一种黏稠、死寂的暗灰色。那股由母体本体散发出的庞大混乱能量，透过战舰的外壳壁垒砸在指挥舱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副官站在控制台前，双手飞快地操作，将第一防线实时采集到的战场画面投射到中央大萤幕上。
画面中，曾经固若金汤的第一防线深海基地已经破败不堪。失去了异能屏障的保护，基地的外墙被无数高阶污染物用自杀式自爆轰出了巨大的缺口。海水中混杂着暗红色的血迹与怪物的残肢，零星的防御火炮还在喷吐着火舌，但在那铺天盖地的怪物潮汐面前显得无比绝望。
「统帅，第一防线外围壁垒已完全崩溃。」副官的声音紧绷，手指在萤幕上点了几下，拉近了其中一个防御节点的画面：「侦测到微弱的联邦军方生命信号，还有零星存活的战士在依靠基地残留的自动火炮和单兵实体武装进行抵抗。」
封骁站在指挥台前，猩红的瞳孔盯着全息萤幕，脖颈上的漆黑纹路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烫。他猛地一擡手，将身后的深蓝色军大衣扯下，随手甩在指挥椅上。
「副官，旗舰留守外围，用重力炮负责火力掩护。」封骁一边大步朝着机甲发射舱走去，一边沉声下达命令，「第一机甲军团，全体换装实体动能武器与高频震荡刀。跟老子下去，把活着的崽子接回来。」
沈清舟安静地跟在封骁身后。他如今十岁的身形虽然依旧单薄，但在那充盈的精神域支撑下，步伐沉稳得不像个孩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四周的海水中充斥着那股无休止自我增殖的混乱能量，那种能量正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疯狂地剥夺、压制着所有试图觉醒的异能因子。
封骁脚步一顿，在发射舱门前停下，转过身看着沈清舟。男人的眼神深沉而狂暴，他伸出粗糙的大掌，重重地揉了揉少年的脑袋。
「小鬼，待在旗舰上，这地方的味儿不好闻。」
沈清舟擡起那双清冷的凤眼，伸手拍掉封骁的手掌，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我的精神力不受母体压制，我跟你一起下去。」
封骁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咧嘴发出一声粗砺的短笑，没再废话，直接拽着少年一起跨进了那台专属于他的漆黑重型机甲「暴君」。
沈清舟顺从地坐在封骁身后的副驾驶位上。
舱门轰然关闭。下一刻，数十台钢铁巨兽从旗舰底部的发射轨道中暴射而出，就像一道道黑色闪电，撕裂了黏稠的暗海，狠狠砸进了第一防线的废墟之中。
「轰！」
暴君机甲巨大的双足沉重地踏在海底岩石上，掀起漫天的泥沙。
封骁在坐进驾驶舱的瞬间，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感。他以往那引以为傲、能够在周围空间随意张开的「绝对力场」异能，此刻就像是被一堵看不见的铁壁压制在大脑深处，任凭他如何催动精神域，也无法溢出体外半点。
没有了异能，这台战无不胜的重型机甲，如今只是一具纯粹由钢铁与高科技电路组成的机械外壳。
「吼——！」
似乎是察觉到了新猎物的到来，废墟周围的黑暗中，无数条体型巨大、浑身满是鳞甲与腐蚀触手的深海污染物疯狂地涌了出来。它们没有神智，只有对能量与血肉的无尽贪婪，猩红的巨口张开，带起剧烈的水流波动，朝着机甲军团扑杀而来。
「没了异能，老子一样弄死你们这群畜生！」
驾驶舱内，封骁怒吼一声，双手在操纵杆上拉出残影。暴君机甲背后的推进器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火光，合金巨臂反手抽出了挂在背部的超高频震荡刀。
漆黑的机甲在深海中拉出一道狂暴的弧度，高频震荡刀带着恐怖的撕裂力量，精准地划过冲在最前方的一条污染物腹部。
黏稠的绿色毒血在海水中炸开，高频震荡带来的剧烈高温将海水瞬间煮沸，冒出无数惨白的水汽泡。
「第一小队，建立交叉火力网！第二小队，去把废墟里存活的战士接应出来！」封骁的声音在军事通讯频道里咆哮：「别省弹药，给老子狠狠地打！」
数十台联邦最顶尖的机甲在废墟中围成了一个防御圆阵。失去了异能，战士们收起了以往的傲慢，将高能粒子炮与实体电磁轨道炮的火力开到了最大。轰鸣声在深海中沉闷地回荡，将扑上来的污染物成片地撕碎。
没有了异能的辅助和防御，每一台机甲的外壳都在承受着污染物的摧残。腐蚀性的毒素在钢铁表面烧出刺耳的嗤嗤声，警报器的红光在各个驾驶舱内不断闪烁。
沈清舟坐在副驾驶位上，他强大的精神力化作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在悄无声息中替封骁的机甲抵挡了数次精神冲击。
「统帅！残存的三十二名战士已经全部接应完毕！」副官冷静而急促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
「全体注意，交替掩护，准备撤退回……」
封骁的话还没说完，整个第一防线的深海海底突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周围那股黏稠的暗灰色海水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频率共振。在废墟最深处的那道海沟里，一团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散发着幽暗光芒的巨大阴影缓缓蠕动了一下。
母体。
随着那团阴影的蠕动，所有机甲的控制面板同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主能源能量正在流失！」
「警告！电磁轨道炮充能中断，能源箱正在被外部强行抽取！」
暴君机甲表面残留的那些由高科技武器激发出的高能粒子微光、甚至连推进器喷吐的幽蓝火光，此时都化作了一缕缕实质般的能量丝线，不受控制地朝着那深海沟壑中的巨大阴影飘去。
母体不只是在回收散落的异能，它开始无差别地吞噬这片深海战场上一切高科技武器发射出去的能源。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瞬间，沈清舟根本没有多想，大脑深处本能地切换回了在帝国位面与封骁并肩作战时的模式。他清冷的凤眼里厉芒一闪，直起身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下意识地对着前方的封骁厉声下达了军令。
「封骁！通知所有人立刻撤退！母体在吞噬武器的能源，留下来只会变成它的养分！立刻走！」
封骁整个人一震。沈清舟这句命令下得太过自然，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让封骁大脑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就已经做出了服从的本能反应。他根本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更没有计较一个小鬼为什么敢直呼他的名字还对他下命令。
「操！」
封骁狠狠一砸操纵杆，一边疯狂压榨着暴君机甲最后一丝备用能源，一边在军事通讯频道里扯开嗓子暴吼。
「全体听令！放弃所有重型武器！开启后备手动液压系统，已经接到剩余战士的其他机甲，立刻给老子全速撤退！回旗舰！」
撤退的命令通过通讯器传遍全场，机甲军团的反应极快，立刻切断了高能武器的充能回路。钢铁巨兽们纷纷熄灭了外壳上闪烁的粒子微光，将推进器的输出功率瞬间压到最低，转而启动最原始的手动液压系统。
这种操作虽然让机甲的动作变得沉重迟缓，但成功锁死了内部核心的能量，没再让母体继续隔空抽走。好在武器本身的推动力并没有受到干扰，在实体动能推进器的强大推力下，数十台机甲化作一道道黑影，灵活地在岩石与怪物之间穿梭。
封骁操纵着暴君机甲在前方开路。他不要命地挥舞着合金巨臂，纯粹用机甲本身的吨位和液压力量，硬生生把拦路的几只巨型污染物撞得粉碎。
在密集弹幕的掩护下，机甲军团拉扯着防线，护送着那三十二名幸存的战士，顺利返回了停靠在外围的星舰。
「各机甲已全部归队！舱门关闭！」
「推进器最大功率运转，撤退！」
副官的咆哮声在指挥舱内响起。星舰尾部的引擎喷发出刺眼的火光，顶着深海的巨大水压，狼狈地向后暴退，终于赶在能源被彻底吸干之前，退出了母体能量波动的核心范围。
指挥舱内的警报声渐渐平息，灯光恢复了正常的冷白色。
封骁靠在指挥台旁，随手扯开军服的领口。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低头点燃了一根。袅袅的青烟在狭小的空间里散开，模糊了他那张满是戾气的脸。
男人猩红的瞳孔死死盯着全息萤幕上那团还在不断扩张的巨大阴影。
情况很不乐观，甚至可以说是绝望。
母体就像一个无底洞，不但在回收异能，连发射出去的高能粒子和电磁能量也能被它当成补品。联邦百年间引以为傲的异能与高科技武器，在这一刻全成了它的养分。再这样耗下去，等母体的增殖完成，整条防线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封骁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大片烟雾。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办法了。
想要打破这个死局，唯有在情况彻底失控前，亲自下去搏一条生路。
既然高科技的能源会被吸收，那就换掉它。军部的秘密库房里，还封存着建国初期、甚至更古老时期留下的旧时代装备。那些不依靠高能粒子，纯粹靠化石燃料和化学火药驱动的原始机械。
母体能吸走能量波动，但它总不能把实实在在的燃料和火药也凭空吸走。
封骁弹掉指尖的烟头，皮靴踩在钢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他径直走到沈清舟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大片阴影，将十岁的少年完全笼罩。
沈清舟坐在椅子上，正仰头看着他。
封骁擡起手，直接伸向自己的领口。一声轻响，那枚代表着联邦最高军事统帅、象征着无上权力与荣耀的金色徽章被他扯了下来。
男人俯下身，动作甚至称得上粗鲁，大手一按，直接把那枚沉甸甸的徽章扣在了沈清舟胸前的衣服上。
「副官。」封骁头也没回，声音低沉得像是在交代遗言。
「在！」副官立正，眼眶有些发红。
「老子要是没回来，旗舰也守不住的时候，你不用管战局，亲自带着这小鬼上最高级别的逃生舱。用手动引爆弹射，直接回首都星。」封骁站起身，拍了拍副官的肩膀：「老子的徽章在他身上，见徽章如见我，谁敢拦你们，直接崩了。」
沈清舟看着胸前的金色徽章，凤眼在瞬间冷了下去。
他在脑海中飞快地推算着胜率。纯粹依靠旧时代的燃料武器去对抗母体本体，成功的概率低得可怜，封骁这根本不是去打仗，他是要去送死。
「封骁，你——」
沈清舟神色冰冷，刚想开口驳回这个荒谬的决定，前方的男人却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封骁猛地跨前一步，大掌直接按在沈清舟的椅子扶手上，高大的身躯压了下来。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土匪气息，直接出声截断了少年还未出口的话。
「闭嘴，老子现在还是统帅，听命令。」
封骁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走出了指挥舱，没再给沈清舟说话的机会。那道高大的背影在自动舱门关闭的瞬间消失在视线里，只留下空气中残存的一丝淡淡烟草味。
副官一言不发地守在沈清舟身侧。他的脸色在冷光灯下显得格外苍白，手指紧紧扣在腰间的配枪上，虽然极力保持着冷静，但急促的呼吸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动摇。
沈清舟坐在椅子上，十岁的少年的身形被宽大的统帅椅衬得更加单薄。双手不知不觉中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胸前那枚金色的统帅徽章沉甸甸地压在衣服上，传来一阵冰冷的金属质感。
他不想让封骁去送死。
他盯着全息沙盘上那团巨大的阴影，大脑开始疯狂运转。体内急速回流的灵魂能量化作无数道繁复的公式与流向图，在他眼前飞速掠过。他在努力推演，试图在不借助异能和常规能源的情况下，找出其他能够遏制母体增殖的战争方式。
「如果调动第二防线的实体浮游炮进行超远程轨道打击……」
「如果利用星舰主炮引爆外围的废弃基地，用爆炸的物理冲击波撕开深海潮汐……」
不行。 全都行不通。
母体对能量的渴望已经达到了顶峰，任何高科技武器的接近，都只会变成加快它增殖的养分。
沈清舟清冷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擡起头，试图冲向那片整备区域。
「沈先生！」副官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堵墙一样挡在了他面前。副官低下头，眼底带着压抑的痛苦与坚决：「统帅有令，您不能过去。」
「让开。」沈清舟的嗓音冷得像是一把冰刀，眼底深处甚至泛起了一丝罕见的焦躁。
不远处的整备台前，一排流线型的黑色战机已经被吊装完毕。
那是一整支由数架单人作战机组成的敢死队编队。机身线条冷冽、紧凑，抛弃了所有笨重的防御装甲，完全是为了追求极致的速度与穿透力而设计。它们不依赖粒子推进器，尾部装载的是最原始的化学燃料与高压气体推进引擎。
封骁已经换上了厚重的抗压服，他的身旁站着十几名同样面色决绝的精锐战士。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每个人都保持着军人的沉默，迅速跨进了各自战机的驾驶舱。
直到最后一架战机的舱门轰然关闭，引擎尾部喷射出高压气体带来的激烈水流气泡，沈清舟都没能再和封骁说上一句话。
随着一声刺耳的机械解锁声，这支黑色的深海野兽编队接连冲进了黏稠的暗海中，直奔最深处的黑洞而去。
而在整备台最角落的位置，一架作为预备替换、没有被启动的黑色战机，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封骁与那些无畏的战士刚离开旗舰，指挥舱内的气氛就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清舟看着紧闭的舱门，心底的焦躁感像是野火般蔓延开来。他猛地转身想往外走，副官高大的身躯却立刻横在面前，像是一堵无法逾越的铁墙。
「沈先生，统帅的命令是让您留在这里。」副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沈清舟咬了咬牙，试图从侧边绕过去，但这具十岁孩子的身体实在太过单薄。无论他怎么变换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去推撞，副官都稳稳地挡在前方。力量的绝对悬殊让他有些气馁，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全息沙盘上，代表着敢死队编队的十几个蓝色光点已经深入那片黏稠的暗海，开始与母体爆发激烈的交火。
那些光点熄灭的速度快得惊人。一个，两个，三个……每一次光点的消失，都意味着一架化学燃料战机在深海中化为碎片，也意味着一名战士的生命彻底走到了尽头。战机的讯号在逐渐减少，死亡的阴影已经逼近了封骁所在的位置。
沈清舟眼底的焦躁终于化为了实质的恐慌。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整艘旗舰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指挥舱。
「警告！旗舰左舷遭受母体触手击中！外壳受损度百分之十五！」
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撞击让主控台爆发出一阵火花。副官脸色大变，身体因为惯性猛地晃动了一下，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护住了身前的沈清舟，用自己的后背去挡住可能掉落的碎片。
旗舰内部的灯光忽明忽暗。就在副官因为查看受损数据而分神的瞬间，沈清舟漆黑的眼眸里厉芒闪过，身形敏捷地从副官的胳膊底下钻了过去，一矮身便冲向了已经自动解锁的指挥舱大门。
「沈先生！回来！」
副官惊怒交加的喊声在身后响起，伴随着沉重的皮靴追赶声。
沈清舟头也不回地在走廊上狂奔。他的大脑全速运转，从记忆深处精确地调出整艘旗舰的立体平面图。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拐角、每一扇气闸门的方位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凭借着身形娇小的优势，在狭窄的维修管道和防空通道中灵活穿梭，逐渐拉开了与副官的距离。
穿过最后一道厚重的隔离门，沈清舟终于喘着粗气冲进了整备区域。
空旷的月台上，大部分发射位都已经空了。唯有最角落的位置，那架黑色的预备战机正静静地停在吊装架上，冷冽的机身线条散发着孤独的金属光泽。
沈清舟没有丝毫犹豫，手脚并用地爬上悬梯，一闪身钻进了驾驶舱。
流线型的舱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副官远远传来的呼喊声隔绝在外。
沈清舟坐进驾驶位，双手飞快地在控制面板上按下启动键。随着主萤幕的亮起，一串刺眼的红色警示字体跳了出来。
【身份识别……未登记。核心聚变堆点火失败。请联邦高阶军官进行权限复核。】
舱内随之响起冰冷而死板的系统机械提示音，不断重复着拒绝起飞的警告。
沈清舟看着眼前的红字，苍白的小脸上毫无波动，眼神冷静得近乎残酷。他微微低头，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指，一把捏住胸前那枚属于封骁的金色徽章。
金属的边缘有些锐利，几乎割破他的皮肤。沈清舟猛地扯下徽章，对准控制面板中央的识别槽，狠狠地扣了下去。
「强制覆盖，开启最高权限。」他的嗓音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徽章与识别槽严丝合缝地契合在一起，金色的光芒在控制面板上一闪而过。
【提示……识别成功。检测到统帅至高权限核准。】
主萤幕上的红色警告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代表通行的绿色进度条。
【引擎解锁，高压气体注满，启动推进。】
轰！
战机尾部喷射出极度压缩的高压气体。恐怖的冲击力瞬间将海水排空，激起大片白色的水流气泡，狂暴的推背感把沈清舟小小的身躯压在座椅上。
下一刻，这架最后的黑色战机在暗海中拉出一道笔直的水晶气泡轨迹，一头冲进了那片黏稠、死寂的暗海之中。
沈清舟盯着雷达上那仅剩的几个微弱信号，将推进器推到最大功率，追着封骁的位置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