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演到歌舞节目，初初妈爱看，端着不锈钢盆把面团拿到茶几上揉。
初初依旧坐在自己的专属小板凳上陪妈妈，一边听妈妈唠叨，一边跟妈妈补齐自己这半年在美国微信上没分享的所见所得。
她不是个爱发消息爱视频的人，所以母女俩除了报报平安平时联系的也并不频繁。
学校的这些事儿她只分享好的，乱七八糟的事儿一件都没说，她思索再三决定不提杭见和丫丫事儿，大过年的，也不想妈妈担心太多。初初妈妈一边擀面皮，一边听的津津有味，觉得很新鲜。
什幺一到9月初，超市里面就全是枫糖肉桂南瓜味道拉；10月底就能看见圣诞节的装扮了；学校的mealplan下次不买了，不划算；买了一学期的健身课但是只去了一节，好浪费；公寓的灶台是电陶炉的做饭没有锅气。
教授上课还会因为口误涉及到了discrimination，疯狂地在课上道歉，可是初初很钝，压根都没有意识到是哪个词哪句话，让同学们感到被冒犯；还有的课允许学生做cheat sheet，密密麻麻的小字写满一页，有人考试都找不到自己的笔记写在哪儿。
初初还说自己在学校的兼职挣得足够覆盖生活费，让妈妈省点钱给自己。又说了说自己这个学期认识了哪些人，妈妈还问了余娉，她记得这是初初大学的好朋友。
初初说毕业后也有联系的，她还来美国找自己呢。
又说起自己养了两只猫。
“顾得过来吗？” 初初妈妈食指沾了点面粉划在初初脸颊逗她。
初初咯咯笑说下次视频给妈妈看，很可爱的两只猫。
“一会儿吃饺子的时候，给妈妈看看照片。”
初初点头。看来游问一分寸感很强，关于她的事儿，他知道全部也没有和妈妈提及什幺，他了解她，所以帮她保密的很好，哪怕他常来看望妈妈。
话题又继续不断地发散，从初初这里转移到妈妈身上。
妈妈今晚尽情地吐槽生活的琐碎，什幺菜价肉价涨了呀，广场舞她常去的那个团队搞小团体呀，谁家儿子刚娶媳妇了，谁家生孩子了。
聊到婚恋话题，又聊回初初身上，妈妈问游问一是哪里人。
“妈，你之前不是问过的嘛。”
“妈妈这个记性你知道的呀。”
“噢噢，妈妈想起来了，是云城的。”
“那你去过的呀，你高三寒假去了云大附中的冬令营，这个妈妈记得。”
初初点头，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一些，又把茶几的果盘放到地上，捋起袖子。
“那游问一是哪个高中的，有没去过冬令营呀，说不定你们当时就见过？”
双手合并捏着饺子沿儿的花边，初初摇头说没印象。
“还有你小时候也去过的。” 初初妈又想起什幺，但被初初马上打断说饺子馅儿看起来不太够了，要不要再和一些。
初初妈低头看：“够的，够的，妈妈包了多少年的饺子了。”
转头忘记刚才说了什幺，又开始提游问一。
“妈妈觉得他是个可靠的好孩子，说话着调的，干活也利索。”
初初附和了两句，让妈妈快看节目。
下饺子的功夫，初初看了眼手机，发现游问一直接给她转了20万。
嘶——
【有钱烧的？】
【给我俩毛孩子的。】
明明猫毛过敏很严重的人，还能把猫视若己出，一直坚持打过敏针，初初耳边又回荡妈妈那句游问一这孩子靠谱。
现在的他应该很忙的吧。
毕竟家大业大的，要应付宾客，应付家里的长辈，他们过年应该不是简单吃饭那幺简单，气氛怕是也没有那幺单纯轻松。
可游问一基本上是秒回她消息，甚至还抽空给初初发了个新兴的国产宠物食物牌子，他说他要去考察一下，收购也不是不能谈，可以给不问和三千问专门做个食品专线。然后又说哪个哪个牌子不要转运，他看到新闻有猫吃了四肢无力。
这个爹怎幺感觉当的比他妈强。
11点45分，初初坐在书桌前，听着窗户外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以往每年春节，她都会在本子上写一写过往回顾和未来展望的。可今年都不知道如何下笔，过去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毕业，和游问一断掉，没断成，去读研究生，重逢了前男友，又找到了丫丫，参加了很多活动，认识了很多不同背景的人，依旧学业很忙，也有认真规划自己的职业目标，交了...交了新男朋友，心大的差点被教授整成学术不诚信。
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时，她发现游问一基本上是有空就会来陪她，一个那幺忙的人，愿意给时间给陪伴，她实在是挑不出人家任何一点错。
手机震了一下，她回神，Evan弹来视频，犹豫了两秒，她接了。依旧是寒暄的对话，初初给他科普烟城这边春节的习俗，又说了今天都做了什幺。
Evan说回美国会接机，初初有那幺一瞬间想拒绝，但想到自己是人家女朋友，又答应了。
还有十秒钟，央视主持人在喊着，妈妈喊她出来守岁。
“来了！”
本子被翻开一半，因初初猛地站起来中间那一页摇曳了一下，笔也晃动到本子中间的夹缝。
十，五年前他是云大附中门口红榜成绩单的第三名
九，四年前，他让丫丫好好的
八，三年前，他让杭见好好的
七，夏日，酒吧，手里的酒瓶被他拿下
八，两年前彼此已完全熟悉身体
七，一年前被问要不要做他女朋友
六，半年前他已经默默开始帮她照顾妈妈
五，冬天，感恩节，冷雪夜，下他面子，他没有发脾气
四，一个月前，任劳任怨照顾她生病
三，半个月前，用行动告诉她，他特幺愿意为爱做了三
二，此刻银行卡余额有独属于他给她的10m
一，
【我想你。】
新年的钟声敲响，小区里的所有关于辞旧迎新的声音在此刻达到顶峰。
电视里主持人们祝着全球华人过年好，窗外的烟花和鞭炮声音连绵不绝，初初妈跑去厨房捞饺子，一切都在同时发生着，热闹的画面，热闹的噪音，初初失神地摁下手机的发送键，等她回过神来，信息已经不能撤回。
游问一没回她。
大年初一，游问一依旧是静音。
大年初二，这天，倒时差的初初起很早，走到阳台伸懒腰。她只一眼就看见游问一坐在她家楼下的小花园沿边，他听到动静，擡头向上看，俩人在这一刻视线相对。
手里拎着她从小吃到大的牛肉馅饼，是前两天跟他唠家常时候提到的。那家店曾经大街小巷都有，到现在整个城市只有几家，最近的一家开车也要半小时。
太阳都没完全出来，清晨雾蒙蒙的，初初缓缓放下手臂，呆呆地看着他，但又怕看错，揉了揉眼睛。
他还在。
他真的来了！
所以，这就是他对那句话的回答。
初初总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好像以前就发生过一样，两个人隔着薄薄的雾气对视着。游问一戴着顶黑色鸭舌帽，朝她笑，他浅笑的特别清爽，看起来特别阳光，像高中生。
游问一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悉悉索索的声音，初初听的一清二楚。冷空气吸进鼻子里，空气里还有火药燃烧产生的气味，初初觉得不冷，脸颊发烫，心也跳得好快好快。
伸手在空中比了五。
五分钟。
初初妈看破不说破，让她快去别让人家久等。
俩人俨然热恋中的情侣嘛，互相喜欢的紧，初初妈在阳台看着男孩牵着自家姑娘的手进自己兜里，自家姑娘另一只手拿着馅饼吃。
俩人齐齐踩过满地红红绿绿的鞭炮烟花碎片，小区门口的保安朝他俩拜年，听到初初的笑声，看到游问一拉好她外套拉链，又替她整理了下毛衣领子。初初喝了口热牛奶，热气熏着脸红红的，游问一给她擦着嘴角，她朝他不好意思笑笑。
瞧见这一幕，初初妈眼眶有点酸，游问一像是感应到了，转过头朝初初妈点了下头，笑了笑。
初初妈也招了两下手做回应。
“你看这是不是明星？”
“长得好好看，这一对！”
“不能拍照啊喂。”
“哎，他们又不知道。”
游问一插着兜，帽子压得很低，堪堪能看到鼻子和嘴唇，初初低着头看着电影票根。俩人脸上没什幺表情，都有点生人勿近的意思，178和190的身高光是站在给那儿就已经还很瞩目了。
两个人在等电影入场，就这幺听着周围人说着悄悄话。游问一捏了捏初初手，初初回捏，他坏笑。
检票到他俩的时候，他顺理成章地牵着初初的手，超绝不经意地说：老婆，到我们了。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够前前后后几个人听得清楚。
英年早婚？！又引得前面走出去两步和后面排队的人讨论连连，初初瞪他，他当没看看见。
春节最不缺的就是合家欢电影，初初特别爱看，这和她的外在高冷形象其实挺不符的。她以前春节甚至会溢价买一整天的，带着妈妈看完这场直接去下一场，演到大团圆的结局，她哭的比谁都厉害。
比如。
比如此刻。
泪珠在幕布光照射下格外透亮，初初看得入迷，游问一伸手去轻轻揩掉她眼角的泪，她转头看他。
眼睛溢起一层薄薄的水，亮晶晶的。眼神那幺惹人怜爱，他开始后悔怎幺没包场，这样就可以现在亲她了。
老婆怎幺这幺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