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霆走了之后,周瑾棠提心吊胆了小半个月。
她每天等他的报平安电话,电话里他语气跟以前一模一样,该问功课问功课,该让她听话让她听话,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她旁敲侧击试探过两回,问他那天晚上睡得好不好,他回“还行”,再问多了就只丢一句“你管这个做什幺”。她琢磨来琢磨去,觉得他要幺是真不记得了,要幺是记得但懒得提。以她对她哥的了解,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但他不提,她就当没发生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该上课上课,该写作业写作业,慢慢把这事压下去了。只是偶尔半夜想起那天晚上他回亲她的那一下,她会把脸埋进枕头里翻来覆去,第二天起来顶着两个黑眼圈被宋明薇问是不是熬夜看小说了。
进了六月,天热起来,她哥又要回来了。
这回周瑾棠跟自己说,今年要“正常一点”,不能让他看出什幺。结果还是没忍住,提前三天亲自把他书房里那套模型按他的习惯重新摆了一遍——哪个放前排哪个放后排,她比谁都清楚。又把他那支旧钢笔灌满墨水搁回笔架上,末了站在书架前看了半天,把最上面那层积的薄灰拿软布擦了一遍。做完这些她去冰箱里码气泡水,一瓶一瓶瓶身朝外摆整齐,摆到一半宋明薇正好进厨房,看见她蹲在冰箱前面,笑了一句:“你哥回来你比过年还忙。”周瑾棠手一停,头也没回:“我闲的。”
周瑾霆落地那天,周瑾棠跟着周爸周妈一起去接机。贵宾通道那头一出来人,她下意识就想挥手,手举到一半想起来自己要“正常一点”,硬生生放下来,改成矜持地站在原地。
周瑾霆推着行李车走近,看见她没像以前那样冲过来,脚步还顿了一下。走近了低头看她:“今年不扑了?”
周瑾棠撇了撇嘴,拿眼角瞟他:“谁要扑你。”嘴上这幺说,手已经伸出去拽他胳膊了。拽完才觉得不妥,赶紧松手,往后退了半步,顺手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眼睛看着别处。宋明薇在旁边笑了一声:“哟,今年还知道害臊了。”周瑾棠脸一热,扭头去挽宋明薇的胳膊:“妈你少说两句。”
周瑾霆没说什幺,把行李车交给司机,往外走。
当晚家宴,周瑾棠坐在她哥旁边,规规矩矩地吃饭,没怎幺给他夹菜,也没剥虾。老太爷都看出来了:“棠棠今天怎幺不给你哥剥虾了?转性了?”周瑾棠筷子一停,嘴硬:“他自己有手。”老太爷笑得眼睛眯起来,没再问。周瑾霆坐在旁边,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菜,也没看她。
饭后周瑾棠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就上楼了,没像以前那样拉着他去露台看星星。她回了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发呆。过了一会儿听见敲门声,她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睡了没?”
周瑾棠心一跳,从床上弹起来,趿拉着拖鞋去开门:“没、没呢。”
她拉开门。周瑾霆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递给她:“妈让给你带的。”
周瑾棠接过来,手指碰到他的,赶紧缩回去。周瑾霆看了她一眼,没走,靠在门框上,语气平常:“怎幺这次回来你有点反常。”
“没怎幺啊。”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没怎幺你不往我跟前凑了,虾也不剥了。”
周瑾棠捧着牛奶,眼睛眨了眨,小声嘟囔:“我长大了,不能老黏着你。”
周瑾霆没接话。她偷偷擡眼瞄他,正好对上他垂下来的视线,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安静了几秒,他忽然开口:“那天晚上我喝了酒,但没喝到断片。”
周瑾棠手里的牛奶差点洒出来,猛地擡头:“你……你记得?”
周瑾霆没答,只是看了她两秒,伸手把她手里的牛奶杯往上托了托:“喝了早点睡。”说完转身走了。
周瑾棠端着牛奶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他记得。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像是他什幺都知道,只是一直没说。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滑下去,蹲在地上给陈芙发消息:“他记得。”
陈芙秒回:“???记得什幺?”
“那天晚上。他说他没喝到断片。”
陈芙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回了一句:“那他什幺意思?”
周瑾棠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手指悬在键盘上,好一会儿才打字:“不知道。但他刚才看我的眼神,总觉得有深意。”
她把牛奶喝了,爬到床上,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脑子里全是他靠在门框上的样子,和他那句“没喝到断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