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诊所内，二手主机高速运转的轰鸣声渐渐平息，沈清舟敲下最后一声键盘。
主城区外围有一圈神经扫描防线，沿路全是财阀的监控，任何黑市改造人靠近都会被瞬间锁定。沈清舟的数据融进网络，直接接管了对方的底层协议，在扫描回传的画面上伪造了一段空无一人的静态死循环。
「清道夫，还没好？你那台破主机要是再敲下去，老子体内的核心代码恐怕要先烧焦了。」
封骁大剌剌地躺在手术椅上，义眼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盯着沈清舟单薄的背影。那语气透着黑市拳王特有的野性，混杂着贫民窟里不讲道理的熟稔。
「别催我。」沈清舟没有回头，声音清冷而专注：「你现在生还的机率是42.1%。如果不想死在外围的扫描枪下，就老实待着。」
「行，听你的。」封骁咧嘴一笑，翻身起来走向诊所角落，单手将那口重达百公斤的合金箱提了起来。
高大的阴影瞬间将清瘦的清道夫笼罩。封骁走到他身侧，沉声道：「诊所外面虽然被你弄干净了，但主城区那帮老爷精明得很。清道夫，今晚要是栽了，老子可不负责收尸。」
「少废话。」沈清舟活动了一下手腕：「如果看错了路，我们就一起死在里面。」
五分钟后，诊所后巷。
漫天酸雨倾泻而下，一辆加装了厚重防弹板的黑色皮卡发出雷鸣般的低吼，引擎声在死寂的暗巷里撞出回音。
封骁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将手中那口庞大的重装合金箱「砰」的一声扔了进去。沉重的金属箱体将窄小的副驾驶座塞得满满的，根本没留下落脚的地方。
沈清舟落在封骁高大的身躯后，根本没看到他做什么，直至封骁离开，自己走到副驾驶的车门前才知道他做的「好事」。
封骁长腿大张地坐在主驾驶位，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斜着眼，自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哼笑：「看什么呢，清道夫？老老子这车平时只装货，可没预留软座。外面的酸雨能扒掉你一层皮，今晚你就只有这一个座。过来。」
沈清舟冷冷地睨了他一眼，但他这具肉体确实无法抵御外面刺骨的雨水。最终，他踩着踏板上了车，直接坐落在了封骁大张的双腿之上，背部紧紧贴上了男人宽阔、散发着恒温热量的胸膛。
「操……」
怀里骤然被那具带着清冷气息的身躯填满，封骁握着方向盘的手臂僵硬了一瞬。随后，男人喉咙里逼出一声粗喘，两条粗壮的手臂猛地往前一环，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围墙，将沈清舟整个人禁锢在主驾驶座的控制圈内。
「坐稳了，清道夫。」封骁将下腭抵在沈清舟的肩窝处，沙哑的嗓音夹杂着引擎的轰鸣，震得沈清舟耳膜发痒：「老子的车速，从来不讲道理。」
「开你的车，拳皇。」沈清舟推了推眼镜，指尖在幽蓝的全息萤幕上滑动，冷静地看着前挡风玻璃上跳出的障碍数据。
男人发狠地一咬牙，右脚猛地将油门踩到底。
「轰————！」
皮卡战车在雨夜里如同一发黑色的砲弹，迎着漫天酸雨冲出。
伴随着引擎的雷鸣，沈清舟因为惯性向后一晃，整个人重重地倒撞进了封骁结实的胸膛里。
「唔……」
脊背直接撞上了男人横亘着合金骨架的胸膛，撞得沈清舟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封骁听到这声低哼，心口像是被烫了一下。他心里暗骂自己大意，横在沈清舟腰际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倒顺势狠力一带，将怀里那具微凉清瘦的躯体更深地嵌进了自己的绝对防御圈内。
重装皮卡在泥潭里疯狂颠簸，可沈清舟陷在男人的怀中，被护得连一丝剧烈的晃动都感受不到。
幽蓝的光晕在清冷的镜片上流转，屏幕上疯狂跳动着扫描到的道路数据。
沈清舟顺从地将头往后靠在男人结实的肩头，微微仰脸，镜片后的凤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清冷沙哑的嗓音精准地砸进封骁耳里。
「时速240。前方盲区有电磁拦截。」
沈清舟的指尖点下确认键，神色漠然。
「不用减速。冲过去，我的代码比他们的防线快。」
后视镜里，大狼狗猩红的义眼瞬间兴奋地暴起一阵凶光，横在沈清舟腰际的钢铁手臂再度收紧，将底盘压在泥潭上，朝着主城区的霓虹边界怒吼着撕裂雨幕。
……
半小时后，主城区边缘，一处废弃的地下排水隧道内。
四周死寂，唯有隧道口外晃眼的霓虹与酸雨交织，皮卡战车在黑暗中熄火。
「下车，该换老子把獠牙接上了。」封骁大手在沈清舟的头上摸了一下，率先推开车门走下去。
固定在副驾驶座上的合金箱被他单手扯下，在隧道冰冷的水泥地上滑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他熟练地输入密码，伴随沉重的气压弹开声，男人反手扯掉上半身沾血的衣服，露出结实的胸膛。
他心口处那块取代了心脏的钢铁核心，此时在欺骗程序的伪装下，正散发着服帖的深蓝色微光。
「喀啦。」
骨骼囓合与液压泵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隧道内砸响。封骁面不改色，亲手把重型液压撞击拳、外接蒸汽排气阀、厚重的防御装甲板一块块卡进自己的骨架。
随着最后一块防御装甲板在胸膛上扣紧，男人体内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气流。他那本就高大的身躯在几分钟内再度物理性膨胀，直接蜕变成了身高超过两百公分、体宽翻倍的重装巨兽。
那沉重的吨位让他的双臂甚至无法再挤进窄小的皮卡主驾驶座。
封骁单手一撑，几百公斤的躯壳直接翻身跃进了皮卡后方用钢板加固的大货斗里。男人站在后货斗中央，双臂的重型液压撞击拳暴烈囓合，赤红的义眼在暴雨中拉出厉芒，宛如一座焊死在战车后方的巨型移动防空砲塔。
沈清舟看着货斗上体型恐怖的钢铁怪兽，示意他低头，将通讯耳机塞进他耳中。随后，沈清舟坐上主驾驶座，苍白修长的手指扣死方向盘。
他从后视镜里与后货斗上的封骁对视，清冷的镜片下，是一抹带着绝对偏袒的笑意。
「封骁，听我指挥。」沈清舟一字一顿。
听到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货斗上的钢铁怪兽低笑一声，重拳狠狠砸在钢板上，震起漫天水花。那双猩红的义眼紧紧锁着他的清道夫，属于不夜城黑市拳王的反骨獠牙彻底亮了出来：
「今晚，老子这条命都是你的。」
沈清舟凤眼微瞇，右脚将油门踩到底，改装皮卡引擎瞬间爆发出咆哮。
「轰——！」
黑色皮卡再度冲入了夜幕。
前方的视线是一片脏污腐烂的霓虹，主城区的边界防线就在一公里的直线尽头。
而在皮卡后方无遮挡的钢铁货斗里，封骁悍然伫立。暴风雨疯狂冲刷着他身上的漆黑装甲，可男人体内爆发出的高热蒸汽，却在一刹那间将四周的雨水悉数蒸发。
主城区防线被假数据迷惑，直到皮卡驶入防线的瞬间，几十架财阀的武装无人机才察觉到不对，成片地从高空亮起诡异的红芒，尖啸着俯冲围剿而来。
「吼——！」后货斗里的重装怪兽发出一声狂放暴戾的长啸。
沈清舟看着挡风玻璃上跳动的红色预警提示，头也不回，在引擎轰鸣声中，清冷的嗓音精准而冰冷地透过车内通讯器砸向后方：「封骁，右侧三十度，三秒后四架无人机突进。」
「收到，清道夫！」封骁根本不看雷达，完全顺从了通讯器里那道冷静的指挥。那条焊死液压模组的金属手臂，在第三秒到来的同时，朝着沈清舟指定的角度猛地砸出。
「砰——！！」
液压撞击拳带起刺耳的破空狂风。那四架俯冲而来的武装无人机连自爆程序都来不及启动，就被这股精准到极致的怪力凌空砸成了扭曲的废铁，化作漫天爆开的火花，在雨夜里炸成刺眼的烟火。
「清道夫，你的计算很准确。」封骁重拳砸在货斗钢板上，赤红的义眼在爆炸的火光中盯着主驾驶座上那道清瘦的身影，沙哑地低笑。
沈清舟透过后视镜睨了一眼后方不断炸开的火光，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他只管专心把这辆战车开到最疯狂的极速。 他的背后，是这只不讲逻辑的野兽，用钢铁躯壳与绝对的服从，为他撑起的安全禁区。
八百公尺。
五百公尺。
三百公尺。
前方，财阀「中央保安部」大楼那面号称能防御微型导弹的重型防弹玻璃幕墙，在皮卡的车灯前陡然放大。
沈清舟在全息终端上冷酷地扣下最后一击回车，病毒代码顺着大楼的外围局域网轰然炸开：「四秒后撞击。封骁，抓紧。」
「轰隆 ——！！」
震耳欲聋的物理撞击声响彻整条街区，整面重型玻璃幕墙被改装皮卡直接撞碎，化作满天飞溅的碎屑。
战车在保安大厅正中央拉出一道刺耳的刹车轨迹，狂暴甩尾停稳。
「警报！中央大厅遭受物理突袭——」
刺耳的红色警报灯光疯狂闪烁，几十名全副武装的保安在被震得义体嗡鸣的瞬间，拔出了高频震荡刀。
沈清舟坐在主驾驶座上，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不紧不慢地一叩。早已预埋在保安部局域网内的黑客代码瞬间全线激活，直接写入了一段毁灭性的病毒数据流。
「局域网已破坏。」沈清舟透过车窗，隔着金丝眼镜冷冷地看着前方那群动作突兀僵硬的保安，清冷的嗓音一针见血：「在我的黑客代码压制下，他们的改装义体有 0.5 秒的神经延迟。」
「封骁，清场。」
「得令，我的清道夫——！」
车身还未彻底停稳，后货斗里的重装巨兽就已经大笑着率先翻身落地。
沉重的吨位从两公尺的高空狠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地面被砸出无数道蛛网般的恐怖裂缝。封骁冲进那群陷入神经延迟的保安人群，重型液压撞击拳每一次砸出，都伴随着金属结构断裂的刺耳巨响。
这是一场纯粹的的暴力收割。封骁双眼猩红，背部的蒸汽排气阀「轰」的一声喷吐出暴戾的滚烫白烟。配合著沈清舟指示的弹道盲区，他反手便是一拳将对方的机械胸膛砸得凹陷碎裂，将整个中央保安部在三十秒内，一举清空成满地废铁。
「一楼清空。轨道电梯已解锁。」沈清舟在主驾驶座上降下车窗，偏过头，隔着眼镜淡淡地看着满身机械蒸汽的男人：「封骁，上车。」
封骁反手扯掉一条残破的机械手臂，跨步走回车旁，高大的重装身躯将车窗的光线挡得结结实实。男人俯下身，赤红的义眼直勾勾盯着沈清舟苍白漂亮的侧脸，沙哑地低笑： 「清道夫，今晚老子的表现，能不能从你这换一个吻？」
「看你表现。」沈清舟那双凤眼深处掠过一点笑意：「上去再说。」
引擎再度咆哮，皮卡战车直接开进了庞大的轨道电梯。沈清舟在控制台上一叩，电梯沿着轨道向着几十层高空的顶层垂直暴冲。
几十秒后，电梯门在顶层轰然炸开。重装疯狗带着满身暴戾蒸汽，直接一拳撕碎了监管部大门。
这群财阀主管此时正在核对昨晚剪切回来的格斗代码复制本，嘲笑着黑市疯狗马上就要变成废铁。结果下一秒，重装疯狗带着滚烫的蒸汽直接降临在他们眼前。
战术配合无懈可击，战争在几十秒内落幕。
封骁一脚将监管部主管狠狠踩在脚底，骨骼囓合与液压泵的轰鸣声渐渐平息，体内散发着狂暴的机械蒸汽。
此时，改装皮卡的主驾驶车门才推开。
沈清舟跨下车，黑色的防风衣摆在满地狼藉中拂过，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瑟瑟发抖的财阀主管前。
凤眼低垂，金丝眼镜的镜片在惨白的全息灯光下折射出刺骨的冰冷光晕，沈清舟的嗓音毫无起伏，扣下了发动最后审讯的扳机：
「昨晚那块装载格斗代码的核心硬碟，被送进主城区哪座大楼了？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