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嫣正式来店里打工的第一天,巷子里就炸开了锅。
她本来就是当地有名的美女——浅棕马尾、腰细腿长、眼睛里总带着点不服输的亮。穿上店里简单的黑色围裙,白色短袖往裤腰里一扎,整个人更显得利落又扎眼。客人进门第一眼往往先落在她身上,再看陈大叔,免不了要调侃几句。
“老陈,你这是懂啊!请了个这幺好看的,美人计是吧?”
“陈叔好福气,店里有这幺个活招牌,生意能不好吗?”
陈大叔只是笑着摇头,继续在后厨忙他的。小嫣则直接回怼,语气巴辣又开朗:“哎呀,你们这些大叔少在那儿瞎起哄。我是来打工赚钱的,不是来给你看的。要看就多点几道菜,别光用眼睛。”
她性子本来就外向,嘴皮子利索,没几天就把常客们都打成一片。谁家孩子考试了她会随口问一句,谁点的乳扇烤焦了她会自己先尝一口再重新做。生意明显好了起来,她每天都能拿到工钱,寄回一部分给乡下的祖母。祖母的电话里少了往日的愁苦,她自己也开心——最重要的是,天天都能吃到陈大叔做的菜。
热腾腾的饵块、微焦的乳扇、偶尔加个清汤面,都比她以前随便应付的方便面强太多。
日子就这样平淡又热闹地过着。
直到她注意到那个女人。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常客,话不多,气质干净。每次来几乎都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一份简单的小吃,然后安静地吃。偶尔会跟陈大叔说几句话——声音不高,却能看见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短暂停留。那眼神不热烈,也不暧昧,却带着一种熟稔的、说不清的温度。
小嫣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手里正端着盘子。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忽然像被什幺东西轻轻堵住了。
她不理解这种感觉。
明明自己天天损他中年发福、白头发、不修边幅;明明自己有过小男友,也知道这个大叔是乐儿的爸爸,比自己大了整整二十五岁。可看见那个女人跟他聊天时,他微微侧头、露出一点温和笑意的样子,她心里就是堵得慌。
像有根细细的刺,不深,却拔不出来。
她开始变得敏感。那个女人一来,她就故意把声音提高,故意在柜台前走来走去,故意用更巴辣的语气招呼别的客人。可她自己也说不清在较什幺劲。
几天后,她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下午,店里客人不多。汪老师刚走,小嫣假装在擦柜台,忽然开口,语气装得随意极了:
“那女的是谁呀?”
陈大叔正在收拾桌上的空盘,闻言擡头:“嗯?她是汪老师。来大理玩的,有次我们路上遇到,聊了几句就认识了。”
“你这大叔还会撩美女啊?”小嫣冷笑一声,手里的抹布擦得更用力,“三十多了还长得挺水灵,你倒是会挑。”
陈大叔失笑,摇了摇头:“她问我路,才聊上的。后来知道我开小馆,就常来坐坐。哪有什幺撩不撩的。”
小嫣停了几秒,假装继续擦已经很干净的柜台,声音却压得更低,像随口一问:
“你喜欢她吗?”
陈大叔动作顿住。他转过身,看着小嫣,眼神里带着一点真正的意外,随即笑了出来,笑声里有点无奈:
“我未至于这幺饥渴吧。一把年纪了,哪还想那些。”
他说得轻松,可小嫣听在耳朵里,心里的那根刺却更明显了。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把抹布扔回水槽,转身进了后厨,假装去洗碗。水声开得很大,盖住了她有点乱的呼吸。
她不明白自己在吃什幺醋。
明明她最常做的事,就是损他、笑他、故意用紧身衣服晃他的眼,看他不好意思的样子。可一想到那个叫汪老师的女人会定期出现在窗外,会跟他安静地聊天,会让他露出那种温和的、不属于“乐儿爸爸”的表情,她就觉得胸口发闷。
像有什幺东西被堵住了,喘不过气。
晚上收工后,乐儿在后面画画,小嫣坐在柜台边数今天的营业额。陈大叔从后厨出来,把一碗热好的糖水放在她面前。
“今天辛苦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稳。
小嫣低头看着碗里的红枣和枸杞,忽然开口,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刻薄:
“陈叔,你要是真看上那个汪老师,倒是可以说一声。我又不拦着你。反正你中年发福归发福,找个三十多的也挺合适的,总比……总比老单身强。”
她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轻了下去。
陈大叔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空气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外面巷子里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我没有看上她。”他最终只是这样说,语气认真,“真的。”
小嫣“哼”了一声,端起糖水喝了一大口,烫得舌尖发麻。她没有再看他,只是在心里把那根刺又往深处按了按。
她告诉自己:只是不习惯店里多了个常客而已。 只是怕他被骗而已。 只是……作为乐儿的朋友,关心一下而已。
可她自己清楚,那点说不清的堵,远没有这幺简单。
而陈大叔转身回后厨的时候,背影依旧宽厚。小嫣盯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那天他给自己盖毯子的手,想起巷子里他把外套披在自己身上的温度。
心里的刺,又疼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