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章 是那块料,就往上推

#   第15章   是那块料,就往上推

星城娱乐在一栋老写字楼的十二层。池元抱着一只纸箱从人事部出来,箱子里装着他在练功房存了两年的东西:一双磨破了底的舞鞋,几本翻得卷边的台词书,一只印着公司logo的保温杯。

手续办得出奇地顺。签了三个字,盖了一个章,人事部的小姑娘头都没擡:“行了。”

两年,就这幺一张纸。

他抱着箱子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了。

常雷站在里头,西装敞着怀,身边跟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白白净净,眼睛很大,怯生生地缩在他身后半步,像只刚被领回家的兔子。

两个人看见池元,都愣了一下。

常雷先反应过来,往电梯壁上一靠,上下打量他怀里那只纸箱:“搬家呢?天鱼那幺大的门脸,不给你配辆车来拉东西?”

视频那件事,常雷吃了大亏,被逼着去红姐那儿低声下气地求,求完了还被红姐当着一屋子人数落了一顿。这口气他一直咽不下去。

天鱼是什幺地方?是池元这种没背景没作品的小龙套进得去的?明摆着是爬上了谁的床。

池元没理他,抱着箱子转身去按旁边那部电梯。

常雷偏偏不肯放过,冲着他的背影提高了嗓门:“当初王总那儿你又踢又咬,我还当你是什幺三贞九烈。闹半天,是嫌庙小。”

池元按电梯的手指停住了。

常雷见他不吭声,越说越来劲,转头拍了拍身边那男孩的肩膀,声音放得又软又腻:“还是你懂事。听话,跟着雷哥,雷哥保你吃香喝辣。今天晚上那个局,你好好表现,李总那边——”

池元转过身来。

常雷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你、你想干什幺?”

池元没说话。他把纸箱往地上一放,大步走过去,走到常雷跟前,脚擡起来,狠狠地踩在了常雷那双锃亮的皮鞋上。

“嗷——!”

常雷疼得整个人弯了下去,抱着脚直跳。

池元一手按住他的后颈,把他按得弯着腰擡不起头,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雷哥,鞋挺亮。新买的?”

“池元你——”

池元松开手,退后一步,换了一只脚,对着他另一只脚,又是狠狠一踩。

“左右对称,”池元说,“看着顺眼。”

“池元!!!”

池元没再看他,转头看向那个缩在电梯角落里、脸色发白的男孩。

“他今晚带你去的那个局,”池元说,“酒别喝,杯子别离手,房卡别接。他要是扶你上楼,你就喊,喊得越大声越好。”

男孩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他不是没听过这一行的规矩。陪吃陪喝,他心里有准备。可“酒别喝”三个字,让他整个人从头凉到了脚。

池元弯下腰,冲着还抱着脚、龇牙咧嘴的常雷,一字一顿:“坏事干多了,早晚要还的。”

然后他捡起地上的纸箱,侧身一挤,把常雷挤出了电梯,按下关门键。

门合上之前,他看见那个男孩一直盯着常雷,眼神变了。

常雷扶着墙站稳,冲着合上的电梯门破口大骂。骂到一半,他扭头对上男孩的目光,骂声卡住了,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两天后,池元去了陈青预约的那家私立医院。

医院在城北,门脸不大,里头安静得像图书馆。前台的护士核对了他的名字和预约码,递给他一张单子:“跟我来。”

抽血,B超,心电图,还有几项单子上写着英文缩写的检查。池元跟在护士后头,一个科室一个科室地走,让伸手就伸手,让躺下就躺下。

最后一项,医生戴着手套,让他侧躺在检查床上,把裤子褪到膝盖。

池元红着脸照做。冰凉的器械碰上来的那一刻,他咬住了嘴唇。

他脑子里闪过的,是签约那晚的画面——江浩辰把他按在床上,扣着他的手,一路从锁骨亲到大腿内侧。手指沾着润滑慢慢探进去,在他耳边问“舒服吗”。最后什幺都没隔着,一寸一寸地顶进来,滚烫的,满满的……

“好了,可以起来了。”

医生的声音把他拉回了检查室。

池元慌忙提上裤子坐起来,脸烫得能煎鸡蛋。医生看了他一眼,什幺都没说,低头在单子上写字。

报告不用他管,陈青说过,医院会直接发过去。

从医院出来,池元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点开了和江浩辰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停在签约那天晚上。

{楼下有车。}

就这四个字。

签约那晚之后,又是好几天没联系了。

池元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输入框上方悬着,打了一句“江先生,今天去体检了”,抹掉了。又打了一句“江先生您在忙吗”,又抹掉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幺。说什幺都像是在讨。

黄凯说,资源要拿,不给就开口要。可黄凯没说,人要不要也能开口要。

他想江浩辰了。

想那个人的手,想那个人的声音,想那个人抱着他睡觉时,扑在他后颈上的呼吸。每回见面,他们几乎都是直接进卧室,话没说几句,衣服就没了。可就算这样,他也想。

黄凯说,想要祛魅,最好的办法就是拥有。

可他越拥有,越放不下了。

“叮铃铃——”

手机在掌心里震了起来。陌生号码。

“喂,您好。”

“池元?”一个女声,清清冷冷,干脆利落。

“我是。您是……”

“李蔚然。你在天鱼的经纪人。”

池元以为自己听错了:“天鱼?那份合同……”

“合同在我桌上,就差你一个签名。”李蔚然的语速很快,“一个小时内能到吗?”

“能!”池元的声音冲得有点大,路过的护士扭头看了他一眼。

“那现在过来。天鱼大厦,到了给我发消息。这个号码能加好友,加一下。”

“好——”

“嘟。”

电话挂了。前后不到四十秒,池元连句“您好”都没来得及说完整。

他站在台阶上,握着手机,后背都冒了一层汗。

出租车上,池元搜了一下“李蔚然”这三个字。

搜出来的东西让他越看越心惊。

天鱼娱乐金牌经纪人,入行十五年。名下艺人的获奖记录能列满一整页,其中有两个,是池元在出租屋的小电视上看着他们领奖、跟着鼓过掌的。圈里人提起她,都说她眼毒:她看中的新人,很少有熬不出头的。

而且她挑人出了名的狠,一年最多签一个,看不上的,谁说情都没用。

池元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回过神。

这样的人,会来带他?

他心里隐约知道是谁安排的,可又不敢确定。他想发条消息问问江浩辰,打了几个字,又怕打扰人家工作,又全退掉了。

算了。到了公司,说不定能碰上。

想是这幺想,到了天鱼大厦楼下,他还是没忍住,站在门口那座巨大的不锈钢鲤鱼雕塑前面,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鲤鱼高高地跃起来,尾巴卷着一圈水花,在阳光底下亮得晃眼。

他把照片发进了朋友圈,什幺字都没配。

他不敢发消息,就只能这样,把自己放在那人可能看见的地方。

城郊的高尔夫球场,江浩辰刚打完一杆,把球杆递给球童,接过毛巾擦了擦手。

崔东举着手机晃过来,一脸看热闹的笑:“你那只,在公司楼下打卡呢。”

崔东跟池元也是好友。

江浩辰瞥了一眼。

一张鲤鱼雕塑的照片,构图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随手拍的。雕塑底座是一面锃亮的不锈钢镜面,镜子里照出了一个小小的人影:举着手机,白T恤,领口有点歪。

江浩辰的目光在那个小人影上停了一下。

领口歪的那一边,锁骨上,有一块淡淡的红。

签约那晚他吮出来的。到今天还没消。

江浩辰把手机推了回去,什幺都没说。

崔东却没打算放过他:“李蔚然那尊佛,你怎幺请动的?她去年连我塞的人都给退回来了,说‘没眼缘’。”

“我跟她说,看一眼再决定。”

“然后呢?”

“然后她就接了。”

崔东咂了咂嘴,绕着他转了半圈:“老江,我跟你认识这幺多年,头一回见你往自己床上的人身上砸李蔚然。你给个准话,这小孩在你那儿,到底算什幺?”

江浩辰没马上回答。

他看向远处的果岭,草坪绿得发亮,一只野鸟落在旗杆上,歪着脑袋往这边看。

算什幺?

他想起那孩子缩在床沿睡觉的样子,想起他捧着粥碗、一颗一颗数虾仁的样子,想起他问陈青“只签两年吗”。

“猫吧。”江浩辰说,“不吵,不闹,给什幺吃什幺,你一伸手,它自己就把脑袋凑过来了。”

“哦——”崔东拖长了声音,“那就是养着玩的。玩到什幺程度?捧成角儿,还是在后院给它搭个窝?”

江浩辰从球童手里接过下一支球杆,在手里掂了掂。

“李蔚然怎幺带别人,就怎幺带他。”他说,“是那块料,就往上推。”

“不是那块料呢?”

江浩辰侧过头,看了崔东一眼。

就一眼,什幺都没说。

崔东跟他认识十几年,这一眼什幺意思,他看得明明白白:不是那块料,也轮不到你操心。

他举起双手,识趣地退开了。

江浩辰收回视线,俯身摆好姿势,一杆挥出去。

球飞得又高又远,落在果岭边上,滚了几圈,停住了。

是不是那块料,他其实不太在乎。他在乎的是,那孩子领口歪着,自己居然没发现。

下回见了,得教他把扣子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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