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昏迷多日的陈霜终于在药力与自身意志的支撑下,勉强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洞府内熟悉的穹顶。可还没等她运转灵力,丹田处传来的剧痛与空空如也的气海便如当头棒喝,瞬间将她打回了现实——经脉寸断,修为尽废。
对于一个视剑道如生命、孤傲了百年的天之骄女来说,这种绝望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就在她面色惨白、几近道心崩溃之时,守在一旁的陶序红着眼眶迎了上来。
“师姐,你醒了。”陶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里满是心疼与自责。
陈霜勉强撑着想要起身,却连擡手的力气都没有。她看着陶序,惨然一笑:“我这身子……是不是废了?”
“没有!”陶序猛地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隐秘的疯狂,随后从储物袋深处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泛黄的古籍残卷,“师姐,我在藏书阁最底层的禁区里翻到了一种偏门法子。或许……能保住你的根基。”
陈霜灰暗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什幺偏门法子?只要能恢复修为,无论是什幺代价,我都愿意试。”
陶序看着她决绝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这法子……极为偏门,甚至有些……荒唐。古籍记载,寻常灵力根本无法根除的毒素盘踞于气海之中,有可能通过阴阳交合之道,将体内的阴精与毒素一同排解出来。但是为了维持生机,必须有精纯的阳精不断渡入体内进行调理。”
“也就是说……”陶序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必须双修。而且……这种单方面的采补与渡气,受益的只有受功的一方,另一方若长期施为,稍有不慎便会修为受损、根基动摇。”
此话一出,洞府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陈霜整个人彻底僵住了。她素来一心向道、对男女之事不屑一顾,却也明白双修意味着什幺。
且不说这法子听起来如同魔道妖法般荒诞不经,单是“受益者只有她一人、而对方会大受影响”这一点,就足以让人退避三舍。
放眼整个隐山宗,谁会愿意为了一个废人,搭上自己的修行前程?
她虽不是独来独往,在宗门里连个能交心的道侣都没有,更何况这种近乎自残式的双修,换了谁也绝不可能答应。
看着陈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满心羞耻与纠结的复杂神色,陶序适时地露出一抹苦涩而坦荡的笑。
他暗中收敛了眼底那些疯狂的独占欲,故作镇定地开口道:“师姐不必为难。我既然告诉你此法也只是想救你。实不相瞒,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收集蛛毒试图破解,宗门之内,如今能有足够纯粹的阳气为你维持经脉、且修为勉强够资格施救的,满打满算……也只有我一人。”
陈霜猛地擡头,震惊地看向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师弟。
“不过,”陶序迎着她的目光,语气诚恳而克制,“此法太过诡异,连古籍上也说不准是否真能成功。师姐若信得过我,我们需得约法三章:第一,此乃权宜之计,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第二,无论此法最后管用与否,师姐绝不能怪罪于我;第三……”他顿了顿,耳根微微泛红,“若是排解阴精,所得的蛛毒尽数留给我作研究使用。”
陈霜此刻早已别无选择。经脉废弛的痛苦压过了她所有的矜持与清高。她咬着苍白的下唇,艰难地闭上眼,沙哑地应下了:
“……好。”
见她点头,陶序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为了让接下来的“治疗”显得顺理成章,也为了彻底打破这位高傲师姐心中的最后一丝防线,陶序不知从哪寻来了几卷隐秘的古画残卷。
入夜,昏黄的灯火下。
陶序将那些绘有男女交合、姿态各异的春宫图默默摊开在寒玉床侧。
陈霜重伤未愈,本就苍白的脸颊在看到那些赤裸纠缠的画面时,瞬间腾起一片火烧般的红云,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她羞耻得几乎想闭上眼睛,可偏偏陶序在一旁神色严肃、一本正经地翻阅着,仿佛那真是什幺高深的医书秘籍。
“师姐你看,这图上所绘的阴精排解之法,讲究的是穴位与力道的配合……”陶序指着图册上某处不可言说的细节,面不红心不跳地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陈霜羞得浑身发烫,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听下去。两位同门师姐弟,就这样红着脸,就这样红着脸,在这盏摇曳的孤灯下,将那本薄薄的残卷从头翻到尾。
洞府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紊乱的呼吸声。陈霜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素来执掌刑罚、冷若冰霜的大师姐,此刻连耳尖都滴血般通红。
她死死咬着下唇,目光根本不敢在那些赤裸交缠的画面上多停留一瞬,可偏偏陶序的声音却字字清晰地钻进她耳中,将那些原本让人面红耳赤的闺房秘事,硬生生解构成了一套深奥玄妙的“双修医理”。
“师姐,这图上说……行功之时,需先引导气海,待气血行至曲骨、气海二穴,辅以指尖灵力刺激,方能将积蓄的阴毒与浊液尽数逼出。”
陶序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虚虚点在其中一幅画卷上。
他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真的只是在同门师姐面前探讨一门高深莫测的疗伤绝学,若非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炽热与紧绷,几乎要将这出“医治”演得天衣无缝。
陈霜羞耻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她别过脸,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子:“这……这当真是医书?为何看起来……这般荒唐。”
“古籍残卷晦涩难懂,有些上古大能行事本就出人意料。”陶序面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语气诚恳无比,“师姐若是不信,大可想想你如今的处境。经脉寸断,寻常灵力根本无解。若非这偏门法子能以阴阳相济之理导引浊毒,你我根本连活路都没有。”
搬出这番冠冕堂皇的“救命”大义,陈霜纵然心中有再多羞耻与怀疑,也瞬间哑口无言。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自己方才内视时那枯竭破碎的气海。那种修为尽废、任人宰割的绝望感,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矜持。
“……我知晓了。”陈霜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睫毛剧烈颤抖着,“既是治病疗伤,便……便依你所言。只是接下来的事,你万不可……”
“师姐放心。”陶序不等她说完,便郑重其事地截断了话头,“我既答应了为你寻求解毒之法,便绝不会越雷池半步。一切,皆是为了替师姐拔除余毒。”
他口中说得大义凛然,可宽大袖袍下的手却早已死死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