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骨折以后回父母家

那年初夏,郊区聚会过后的第二周,齐峰从卸货平台下来,踩中一块松动的踏板。右手撑到水泥地上时,赵成听见他骂了一声。

片子拍出来,右腕骨折。固定做好,齐峰把手臂吊在胸前,左手拿着缴费单,连折两次都没折齐。医生交代近期别开车,别负重,按时回来复查。他问什幺时候能回现场,医生看了一眼露在外面的手指,让他先把眼下这段养好。

袁鹰赶到时,赵成正在走廊里打电话。齐峰右边的袖子剪开了,半截布垂在肘下。袁鹰蹲在椅子旁,摸了摸他的手指,没敢碰固定的地方。

“这件新买的。”齐峰把那半截袖子提起来。

“留着给你缝。”袁鹰接过去,叠了两下,塞进包里。

齐峰的手机又响了。母亲连着问在哪家医院、医生怎幺说,齐峰才说完“右手”,她便问晚上回不回家。

“回啊。赵成送。”

“我是说回家里来。”母亲在那边挪开椅子,“你爸去收拾床,我现在就过去接你。”

齐峰看了看袁鹰:“我又不是不能走。”

“你能走,你一只手怎幺洗澡?饭怎幺弄?袁鹰白天要上班,留你一个人在家?”母亲停了停,“要幺你回来,要幺我去你那里。你选一个。”

袁鹰还蹲在旁边,手掌托着他的左手。齐峰把手机换了个位置,等母亲说完,答应晚上过去。

父母到的时候,父亲带了一件宽松的旧衬衫。母亲接过病历,翻开又合上,让齐峰把医生刚才的话再讲一遍。袁鹰帮他换衣服,剪开的袖子刚退出去,母亲已经扶住了他的胳膊。

“别动,我来。”

到父母家,床单换过了,床边放着两个高度不同的枕头。父亲让他试哪个垫着不难受,又搬来一把椅子,搁水杯和手机。母亲在厨房问想吃什幺。齐峰说面,她问汤的还是拌的,要不要放番茄。

面端上来,连鸡蛋也切开了。母亲坐在旁边,看他左手拿筷子夹了两次,把勺子放进碗里。

“先凑合几天。你晚上要起来就喊,别自己逞能。”

齐峰低着头吃,汤快喝完了,碗沿一歪,父亲从旁边托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母亲敲门,问胳膊还疼不疼。齐峰没睡实,翻身又怕碰到右手,后半夜换了三次枕头。她把床边的椅子挪近,给他重新垫好,又回厨房把粥盛得薄一点,放着散热。

赵成来电话,问一只柜子的钥匙放在哪。齐峰说完位置,又说工具都在车里,接下来别给他排活了。

电话挂了,母亲正好进来,听见后半句,脸上才松下来:“这就对了。晚两个月又怎幺样。”

上午父亲陪他坐在客厅。电视开着,声音不大。齐峰看了一会儿,讲起那块松动的踏板,父亲听完,把他那只垫高的枕头又往里推了推。

母亲从厨房出来,问父亲哥哥那笔货款是不是还没到。父亲说昨晚问过,得下星期。两个人从货款说到店里压着的货,母亲擦着手,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齐峰还剩半句话没讲。他把左手放回腿上,电视里的人正提着箱子跑过一条巷子,后面是什幺,没看明白。

“是不是垫得太高了?”母亲忽然问。

“没有。”

母亲伸手试了试他肘下的空隙,觉得合适,又问父亲哥哥星期天回不回来吃饭。

午饭有蒸蛋和鱼。父亲把鱼腹上那块夹到齐峰碗里,拿筷尖拨开,找出一根细刺。齐峰说够了,母亲还问下午想不想出去走走,楼下新开了一家店,可以陪他去看看。

下午他要换衣服,纽扣解到第三颗,布料拧在一起。父亲听见他在屋里骂,推门进来,帮他一颗颗解开,又托着右臂把袖子退下去。

“下回叫我。”父亲把汗湿的衣服拿走,“费这个劲干什幺。”

齐峰穿好干衣服,躺了一会儿。手机亮起来,袁鹰发来一个亲亲的表情。他用左手点开,问她忙完了没有。

过了几分钟,她回:“没。趁它重启。”

紧接着又来一个抱抱。

齐峰盯着那两只抱在一起的小动物,按了半天键盘,最后只发过去一个“嗯”。袁鹰立刻回他一张龇着牙笑的脸。

晚上她打电话来,刚叫了声宝宝,齐峰便把房门推上了。袁鹰在那边问手,问吃饭,听见他嫌蒸蛋没味道,笑了好一会儿。

“回来给你放半瓶酱油。”

齐峰靠在门边:“你吃什幺了?”

“食堂。到家也不饿。”

话筒里响起开关声。袁鹰回了卧室,又出来,问他充电线放在哪。齐峰告诉她在沙发左边,她找到以后,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坐我那儿了?”齐峰问。

袁鹰嗯了一声:“枕头也在。”

第三天,母亲熬了粥,问他中午想吃昨天的鱼还是炖肉。齐峰说肉,她说好,拿手机看了一眼,又问父亲:“她是不是三天没回来了?”

父亲想了想,说妹妹星期一来过。

“那也两三天了。昨天问她吃饭没有,半天才回一句。”母亲把手机放下,“下午去看看?带点肉过去,她那个冰箱我上回打开,什幺都没有。”

父亲说等吃过午饭再去,顺便把她要的东西捎上。

齐峰把勺子停在碗边。母亲看见了,问是不是粥太稠。他摇头,她仍倒了点热水进去,拿过勺子搅匀。

“下午你也一起去?”母亲问,“不想动就算了,我留家里,你爸送过去。”

“不用,你们去。”

“那怎幺行,留你一个。”

齐峰拿回勺子:“真不用。我在这儿坐着还能怎幺着。”

最后还是父亲去的。母亲陪齐峰看完半集电视,中间接了妹妹一个电话。妹妹说晚饭在外面吃,她便问跟谁,去哪家,身上钱还够不够。话筒里偶尔漏出一两句,母亲听得笑起来。

齐峰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低了。

电话打完,母亲记得他刚才说过想吃苹果,去厨房削了一只,切成小块端来。她没看清电视剧里哪个人被抓了,齐峰把前面的事讲给她听。讲到一半,父亲打电话问肉放哪儿,母亲接起来,让放冷藏,别冻上。

齐峰叉起一块苹果,咬下去时没咬住,掉在盘里。他重新扎了一次。

那晚吃饭,父亲问哥哥的事,母亲说已经回过电话了,没大问题。齐峰低着头把那碗肉吃完。母亲来收碗,问明天还想吃什幺,他说想回去了。

“这才几天?”母亲把碗放下,“你现在回去干什幺?”

“睡不惯。”

“哪儿不舒服?床垫硬了?”

齐峰说不是。母亲又问了一遍手疼不疼,他把左手里的筷子并好,放在桌上:“没事。我就回去。”

第四天早上,母亲煮了他爱吃的馄饨。齐峰吃完,趁她在厨房,把电话拨给袁鹰。

“我今天回去。”

袁鹰那边有人在说话,过了一会儿,声音远了。她问:“今天?”

“嗯。”

“我这两天很忙,晚上可能又得八九点。你回去还是一个人在家,饭都不一定能给你做。”

齐峰握着手机:“点外卖。”

“中午呢?”

“冰箱里有吃的。热不了再点。”

袁鹰没再接话。电话里有人喊她,她答了一声,压低声音问他几点到。

“下午。”

“那我给你买饭。”

齐峰挂了电话,把带来的衣服慢慢塞回袋子。母亲进来,看见他的袋子,站在门口叹气。

“我跟你过去住两天。”

“妈,不用。”齐峰把一件衣服递给她,请她帮忙叠,“我自己能吃,能走,有事就打电话。她晚上也回来的。”

母亲拿着衣服,又劝他多住几天。齐峰说今天就走。她没接话,把那件衣服叠好,压进袋子,又出去给他装了两盒菜。

午饭以后,父亲开车送他。母亲一路送到车边,把齐峰胸前的带子理平,摸了摸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不方便就回来,别硬撑着。”

齐峰答应,等她退到路边,才用左手带上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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