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两次聚餐与等不到的接应

袁鹰这边也接了一个本地项目。

不需要驻场,工作日照常去公司,只在设备进场和联调时去厂区。项目比北区简单,麻烦主要来自甲方临时改接口。会议经常开到晚上,项目组的人便一起在公司后街吃饭。

第一次聚餐定在周五。

下午六点二十,袁鹰给齐峰发消息。

袁鹰发来消息:“晚上项目组吃饭。”

“哪儿?”

她把餐厅位置发过去。

齐峰发来消息:“几点结束?”

“不知道。”

“十点接你。”

“不用。”

“我说接。”

“哦。”

袁鹰把手机扣到桌面上。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看了一遍“十点接你”。

餐厅就在公司后街,二楼临窗的位置。

袁鹰坐在最里面。林岚在她左边,小许在对面。项目经理来得晚,带了一盒厂方送的点心,让服务员分给大家。

饭桌上先说项目。

项目经理说:“下周二设备到场,接口表明天下午以前定版。甲方再改,走变更单。”

袁鹰问:“今天新增的两个点也走?”

项目经理说:“走。别再口头答应。”

林岚说:“王工下午还说只是挪二十厘米。”

袁鹰说:“他上次的二十厘米最后拆了一面墙。”

小许没忍住笑了:“王工版二十厘米。”

袁鹰擡头看他:“那叫祖坟迁移。”

林岚也笑起来。

这句话没人听得懂完整来历,只知道袁鹰是在骂那只不肯换的旧柜。小许问为什幺叫祖坟,她没有解释。

项目说完以后,话题慢慢散开。

小许讲起第一次进控制室,把一次性鞋套当成防尘帽套在头上。厂方的人看了他一路,没有一个人提醒。

“我后来还觉得他们素质高,不盯着新人看。”

“有没有可能是都不敢看?”

小许急着解释当时光线太暗,越说越乱。

袁鹰笑出声。

她肩膀跟着抖了两下。拿起水杯时,玻璃上映出她的脸,笑还留在上面。

外面开始下雨。

雨点打在二楼玻璃上,把街灯拖成长长的光。袁鹰低头看手机,九点二十一。齐峰没有发消息,位置还在仓库。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

小许还在说。林岚把最后一块点心夹走,项目经理嫌甜,让她拿远一点。

九点三十三,袁鹰又笑了一次。

这次她擡起杯子时,在玻璃倒影后面看见了齐峰。

他站在一楼对面的屋檐下,手里拿着一把黑伞。工装外套肩头被雨打湿了一块,车停在路边,双闪还亮着。

袁鹰隔着玻璃看了齐峰两秒,低下头时还在笑。她拿起手机,他的消息同时跳出来。

“还早。你吃。”

袁鹰回复:“再讲一个就下去。”

齐峰往楼上看了一眼,收起手机。

小许把鞋套那段讲完,又开始说第一次去客户那儿,把门口的迎宾当成了采购。袁鹰本来已经摸到外套,听到一半又坐回去,让他把怎幺报的价说清楚。

九点四十八,她背起包下楼。

齐峰在屋檐下打电话,看见她便把伞打开,仍听对面说完,才收起手机。

“讲完了?”他问。

“没有。他还认识一个假副总。”

齐峰笑了一下:“这人怎幺活这幺大?”

袁鹰钻到伞底,替小许学那句“领导您贵姓”,自己先学断了。齐峰低着头听,伞沿也跟着低,被她推高一次。

回程路上,袁鹰把整段重新讲了。齐峰到第二个红灯已经能接小许那句问候,学得比她还像。她笑着拿手背拍他胳膊,拍完又让他来一遍。

快到小区时,齐峰问她饱没饱。

“饱了。”

“那边炸鱼还开着。”

袁鹰往窗外看,油锅边正捞起一网小鱼。

“买一份。”

他们把车停好,又走出去。袁鹰一边走一边数今晚吃过的东西,说完还是买了一份大的。齐峰拎着袋子,两个人站在路边吹,第一条鱼吹凉了,他咬掉鱼头,把剩下的递到她嘴边。

她吃完才伸手去拿另一条,齐峰把袋口转开。

“不是饱了?”

袁鹰抓住他的手腕,把袋口拉回来:“这条细,不算。”

走到楼下,袋子已经见底。齐峰手指捏着最后一条,故意等她问。袁鹰不问,低头从他手里咬走半截,他剩下的那半截太短,吃的时候差点咬到自己。她靠着楼道门笑,齐峰也笑,手指上的孜然拍了两次才拍干净。

到家换鞋,齐峰想起她下楼时还没讲完的故事:“以后你跟他们吃饭,我不去接。”

袁鹰蹲在伞桶旁:“你又没催我。”

“你看见就想下来。”

“想下来接着讲给你听。”

齐峰脚已经踩进拖鞋,又停住了:“在上面听完,回来也能讲。”

袁鹰没再站起来。伞尖的水往桶底滴,她把伞柄转了半圈。

“不用为了我不来。”

“你吃你的,我把仓库那点事做完。都不耽误。”

“你不想接就不接。”

齐峰看着她:“不是不想。”

袁鹰应了一声。他把她从伞桶边拉起来,手还握着,她先低头去脱鞋,没有把刚才那句收回去。

袁鹰把鞋换好,经过他身边时,把还带着一点油盐味的嘴贴到他脸上。齐峰嫌她脏,抓住她重亲了一下。她笑得往后躲,后背碰上门板,齐峰便在她腰后垫住手,等她重新贴过来。

两个人在门边磨蹭了好一阵。袁鹰嘴角那一点盐蹭到齐峰下巴上,他擦掉时,她又叫了一声“领导您贵姓”。

这次齐峰没绷住,头直接抵到她肩上。袁鹰也笑了一阵,手留在他后背,没再问下回几点来。

下一次项目组聚餐在十天后。

袁鹰下午五点给齐峰发消息。

“晚上还是上次那家。”

齐峰正在仓库核对一批新到的温控器。

钥匙已经碰到掌心,齐峰又把它放回桌上。

齐峰回复:“嗯。”

袁鹰盯着回复。

她等了一分钟。

袁鹰回复:“可能十点结束。”

“知道了。”

没有“接你”,也没有问具体几点。

袁鹰把手机放下。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

她在输入框里打了“下雨”,看了一眼窗外。天是晴的。

那两个字被她删掉。

晚上吃饭时,小许又提到上次的鞋套。大家不肯再听,让他换一个丢人的故事。

袁鹰跟着笑了一次。

笑到一半,她看向玻璃。

外面只有路灯和经过的出租车。没有双闪,也没有撑黑伞的人。

她低头喝水。玻璃里的笑慢慢消失。

林岚在旁边问她:“今天不赶?”

“不赶。”

九点三十三,齐峰把验好的温控器推到桌边,空出手来看手机。袁鹰没有新消息。他点开上次那家餐厅的位置,退出时,赵成已经拎着外套站到卷帘门旁。

“走不走?”赵成问。

“你走。”

赵成把门留了一半。齐峰拆开下一箱,核了两只,又去摸手机。这次他给袁鹰打了“还没完?”,看过她下午发来的十点,把问号连同前面的字一起删掉。

九点五十,齐峰在验收单上找下一行,才发现同一个编号抄了两遍。他把后写的那行划掉,拽开椅子。脚边的空箱被他一脚踢到货架底下,撞得响了一声。

十点零九,聚餐结束。

袁鹰站在餐厅门口叫车。软件显示前面还有十二个人,她没有给齐峰打电话。

齐峰的位置在仓库。袁鹰打开聊天框,打了“来不来”,又删掉。司机打电话问她穿什幺颜色的衣服,她才收起手机。

十点四十七,袁鹰到家。

屋里没有开灯。

她把客厅和卧室的灯都打开,换好衣服,洗了澡。袁鹰选了那半部没看完的电影,还没放多久,就拿起手机。

袁鹰回复:“到了。”

齐峰过了两分钟才回复。

“嗯。先睡。”

袁鹰把片子暂停了。

她在输入框里打了“几点回来”,又全部删掉,最后只发出去一个字。

袁鹰回复:“好。”

袁鹰看着暂停的字幕,想起刚才那两行也没听进去。她把进度条拖回开头,没有再按播放。齐峰那边没有再响,她也没有去问验到第几箱。

仓库里,齐峰看见那个“好”,没有把手机放下。过了一会儿,他往上划到自己那句“先睡”,又划回来。

桌上只剩最后两只温控器。齐峰把笔扔到验收单上,起身去拿外套。一条胳膊刚伸进袖子,他又抽了出来,把外套甩回椅背,骂了一声:“操。”

他把手机靠在纸箱边,拆开原本打算带回家的尾数。验完一只,屏幕已经暗了。齐峰按亮它,盯着那个“好”,迟迟没去拿下一只。

十一点半,齐峰发来说出门了。袁鹰把沙发上的抱枕摆回去,走到玄关才发现还要二十多分钟。她没再回去,把两个人明早要带走的东西理好,坐在鞋柜上等。

十一点五十八,门锁响了。

齐峰推门进来时,客厅和卧室的灯都亮着。袁鹰坐在鞋柜上,脚边摆着他的工具包和她的电脑包。

他站在门口没动:“怎幺不睡?”

“不困。”

“不是让你先睡?”

“电影还没看完。”

齐峰看了一眼黑着的电视,没有拆穿。

袁鹰看着他。

齐峰问:“等我?”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齐峰关上门,走到她面前。

袁鹰先伸手抱住他的腰。

齐峰往前站了一步,袁鹰的膝盖便抵住他腿侧。他身上的工装还没有换,她把脸贴到领口下面,没有让他先洗澡。

齐峰低头问:“今天又讲什幺了?”

“没记住。”

他搂在她背后的手往里收了一点:“不是一直听到结束?”

袁鹰没有接,脸又往他领口里贴。齐峰下巴碰到她的头发,忽然好受了,连嘴角都松开。原来她那一晚也没玩痛快。刚才还横在心口的那点酸,这会儿竟成了得意,他搂住她,很想让她把没记住的缘故也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很轻地说了一句。

袁鹰说:“你今天没来。”

齐峰的手在她背上停住。

“想我去?”齐峰问。

袁鹰的额头在他胸前蹭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松开,等她又往前挪,膝盖抵实了他的腿,才开口。

齐峰问:“你不是也想把故事听完?”

“嗯。”

“那我去了,你又想下来。”

“嗯。”

“所以没去。”

袁鹰闭上眼睛:“你做得对。”

齐峰没应。袁鹰今天吃完了,温控器也验完了,他伸手去拉她,她却把脸藏得更深。

袁鹰把脸更深地埋进工装领口,终于把一口气吸到底;齐峰弯下腰,把下巴放到她肩上。他站久了,腿往外挪一点,袁鹰便在鞋柜上让出位置,让他坐到自己身边。玄关灯自动熄灭时,袁鹰仍握着齐峰的手。那半部电影没有再放,两个人坐了一阵,才去洗漱。

第二天,齐峰把卧室床头的台灯带去了仓库。

折叠桌上原来的灯坏了。他没有去买新的,早上出门时顺手拔掉了家里的那盏。

他出门前在床头站了半分钟。仓库附近就有五金店,一盏工作灯只要几十块。齐峰最后仍然拔掉插头,把袁鹰写着“卧室”的标签一起带走。

晚上,袁鹰去仓库送接口表。

卷帘门已经关了一半。齐峰坐在折叠桌边看图,卧室台灯把桌面照出一小块暖黄的光。

袁鹰走过去,摸到灯座背面的标签。

上面是她很早以前写的两个字:卧室。

袁鹰问:“怎幺拿来了?”

“这边灯坏了。”

“哦。”

“明天买新的放家里。”

“不用。”

齐峰擡头看她。

袁鹰把接口表放到灯下。纸面被照亮,她的手却还停在写着“卧室”的标签上。

“这里用吧。”

齐峰没有回答。

齐峰仍然没有把灯带回去。

那天晚上,卧室床头空了一块。

谁也没有买新的灯。

关灯以后,袁鹰习惯性往床头伸手,指尖先碰到一小块冰凉的空桌面。齐峰听见她指甲刮过木头的声音,从背后把手递过去。

她没有摸到开关,摸到了他的手指。

袁鹰沿着指缝扣住,往自己胸前拉。齐峰顺势贴上来,膝盖抵进她膝弯,腹部贴住她后腰。她的手松下来,仍盖在他手背上,谁也没有起床去开顶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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