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推土机前的暴力胁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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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七月的午后,台南安平的天空被厚重的铅灰色积雨云层层堆叠,海风卷带着咸涩潮湿的黏腻感,穿梭在纵横交错的狭窄红砖巷弄间。老榕树上的蝉鸣声不再如正午般嘹亮,反而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沉闷与压抑。空气中的湿度急遽升高,逼得人胸口发闷,仿佛暴风雨随时都会狂暴地倾泻而下。

在老宅三楼的阁楼里,刚经历过一场极致炽热欢愉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除了樟木与旧书纸张受热散发的微苦香气外,还残留着淡淡的石楠花气味。江予安在半小时前接到了一通紧急公务电话,为了处理老宅修缮所需的特殊防水材料与文资申报相关文件的调阅,暂时驱车离开了老厝。

陈以晴身上换穿了一件宽松的灰色棉质短袖上衣与牛仔短裤,将一头微卷的深棕色长发扎成俐落的低马尾。她正蹲在二楼通往天井的木阶梯旁,小心翼翼地将苏品妤上午协助整理好、装在透明无酸防潮袋内的日治时期港湾建筑图鉴与地籍附约复印本收进随身帆布包中。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还带着方才被江予安紧握过的微热余温,双腿内侧那隐隐约约的酸胀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两人之间再也无法割舍的深刻羁绊。

「轰隆隆——」

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闷引擎震动声,毫无预警地打破了安平旧聚落原有的宁静。那不是寻常机车穿梭巷弄的轻巧声响,而是沉重、刺耳且极具破坏力的重型机械运转声。伴随着柴油燃烧不完全的呛鼻黑烟与金属履带碾压古老石板路的碎裂声,整栋六十年的红砖老宅甚至传来了轻微的共振。

陈以晴心中一紧,迅速站起身走到二楼木窗边向下望去。

只见老宅前狭窄的巷口,不知何时已经被一辆黄色的小型履带怪手与一辆载满铁皮围篱的工程货车死死堵住。几名头戴黄色工程安全帽、身穿反光背心的工人手持铁撬与铁锤站在一旁,而站在最前方的,正是西装笔挺却满脸阴鸷的弘耀建设开发专案总监赵启豪。

在赵启豪身旁,陈以晴的大伯陈建宏与大伯母李美莲正满脸谄媚地比手画脚,陈建宏那张因长年嗜赌而蜡黄干枯的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贪婪兴奋,李美莲则是一身花俏刺眼的廉价连身洋装,手中挥舞着几张白纸,尖酸刻薄的嗓门穿透了巷弄。

「赵总监,您放心!这老屋子本来就是我过世老母留下来的,我们当儿子的说了算!今天只要把外墙围篱架起来,怪手推进去,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就算想闹也闹不出什么花样!」陈建宏一边讨好地递烟给赵启豪,一边恶狠狠地盯着紧闭的桧木大门。

赵启豪冷漠地推开陈建宏递来的劣质香烟,擡手看了一眼腕上的名贵金表,嘴角扯出一抹虚伪而冰冷的假笑:「陈先生,合约与补偿金定金我都已经按照约定汇入你的指定帐户。弘耀建设代表的是安平大型公办都更案的合法得标团队,江董那边已经下了死命令,这块钉子地今天必须清除障碍。动手吧,先把外围那道碍事的红砖围墙拆了。」

「好嘞!动手!快动手!」李美莲尖叫着指挥工人。

陈以晴看着眼前这一幕,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逆流直冲头顶。祖母一生守护的老宅、那些承载着安平港湾营造记忆的珍贵榫接木构,竟然要在这群利欲薰心的恶徒手中毁于一旦?她没有丝毫犹豫,抓起帆布包,快步冲下楼梯,一把拉开了沉重的桧木大门!

「住手!你们全部给我住手!」

陈以晴清亮而愤怒的声音在幽深的小巷内炸裂开来。她挺直了纤细的身躯,毫无畏惧地张开双臂,死死挡在老宅那扇雕花铁门与斑驳的红砖外墙前方。

怪手的履带发出刺耳的煞车摩擦声,在距离以晴不到三公尺处停了下来,巨大的钢铁铲斗高高悬在半空中,投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巨大阴影。

赵启豪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他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呼吸急促、双颊因愤怒而泛红的陈以晴,语气中带着商人特有的虚伪与威胁:「陈小姐,好久不见。这条巷子又窄又热,妳一个女孩子家站在怪手前面,万一工人操作不慎伤了妳,那可就不好了。」

「赵启豪,你少在这里假惺惺!」陈以晴眼神如刀刃般冰冷,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他,「这里是私有住宅,你们没有任何合法的强制执行命令,凭什么开怪手进来破坏我的家?这是非法侵入民宅、毁损他人财产!」

「妳的家?笑死人了!以晴,妳算哪根葱啊?」李美莲踩着高跟鞋尖酸地走上前,脸上的浓妆在闷热的空气中融化成一团令人作呕的油光,她将手中的几张文件狠狠甩在以晴面前的地上,「睁大妳的眼睛看清楚!这是产权让渡及拆迁同意书!妳祖母死了,这栋房子的合法继承人是妳大伯!我们已经跟弘耀建设签了协议,拿了合法的开发补偿金!这栋破烂房子现在是建商的,妳不过是个赖着不走的寄生虫!」

陈以晴看着地上的纸张,上面确实盖着陈建宏的手印与私章,但根本没有全体继承人的合法公证。她冷笑一声,擡头盯着满脸心虚的陈建宏:「大伯,妳以为我不知道妳在地下钱庄欠了几百万赌债吗?祖母生前立下的遗嘱与老宅的原始地契都在我手上,这栋老厝的完整产权根本没有完成分割继承,你伪造私文书私自变卖,在法律上根本无效!」

陈建宏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恼羞成怒地指着以晴破口大骂:「妳这个赔钱货!不知感恩的死丫头!从小到大老太太最偏心妳,把好处都给了妳!我才是陈家的长子长孙!老子欠钱怎么样?老子卖自己家的地天经地义!今天这房子拆定了,妳要是再不滚,休怪我这个当大伯的不讲亲情!」

赵启豪冷冷一笑,收起了虚伪的笑容,语气变得无比森冷:「陈小姐,我奉劝妳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妳大伯是合法法定继承人之一,这份同意书在行政程序上已经足够让我们进场进行前期地质探勘与安全围篱工程。至于妳说的产权争议,妳大可以去法院提告,但等官司打完,这里早就变成平地了。」

赵启豪转过身,对着身后几名身材魁梧的工程人员一挥手:「别管她,先把人拉开,怪手直接给我推进去,先把院门和外墙推倒!」

几名满身汗臭与刺青的工人们对视一眼,握着铁撬与木棍围了上来。履带怪手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滚滚黑烟直接喷向老宅的外墙!

「你们敢!」陈以晴眼眶通红,愤怒与绝望让她的心脏剧烈跳动。她从帆布包中掏出苏品妤准备的文化资产审议提报公文副本,高高举在空中:「这栋老建筑已经由台南市文化资产保护协会正式向文化局提报为『暂定古迹』!在审议程序结束前,老宅受文化资产保存法保护!你们敢动这里一砖一瓦,就是公然犯下刑事罪,要被判刑坐牢的!」

听到「暂定古迹」四个字,几名工人脚步一顿,面露迟疑之色。怪手司机也犹豫着松开了油门。

赵启豪的脸色微变。他深知文资法一旦介入,整个安平都更案的进度将会被无限期搁置,背后牵扯的数十亿资金链与江氏建设的联贷案都将面临灭顶之灾。他眼中闪过一抹狠毒,厉声喝道:「少听她在那里胡说八道!文化局根本还没正式发文公告,现在拆了就是既成事实,顶多罚点行政罚锾!陈建宏,你们夫妻俩还愣着干什么?把妳姪女拉走!」

李美莲见赵启豪发话,为了那笔能够偿还赌债并让她后半生衣食无忧的巨额补偿金,整个人彻底陷入了疯狂。她尖叫着扑了上去,伸出涂满鲜红指甲油的双手,粗暴地抓向以晴的头发与衣领!

「妳这个贱丫头!竟敢挡老娘的财路!看我不撕烂妳这张狐狸精的脸!」

「放开我!」以晴侧身闪避,但李美莲的动作极其泼辣蛮横,一把扯住了以晴肩头的衣料,尖锐的指甲狠狠刮过以晴白皙的脖颈,顿时留下了几道刺目的血痕!

陈以晴吃痛,奋力推开李美莲。但一旁的陈建宏也趁机冲了上来,干瘦的手臂带着暴戾的力道,狠狠一把推在以晴的肩膀上!

「滚开!别挡路!」

陈以晴身形纤细,根本抵挡不住两个成年人的疯狂拉扯与暴力推搡。她的重心瞬间失控,整个人重重地向后跌倒,手肘与膝盖狠狠撞击在粗糙、滚烫且布满碎石砂砾的安平石板路上!

「嘶——!」

尖锐的刺痛感瞬间从手掌与膝盖蔓延开来。陈以晴低头一看,自己短裤下的膝盖被粗糙的石板磨破了一大片皮,鲜红的血液迅速渗透出来,顺著白皙的小腿滑落;右手的掌心也嵌进了几颗尖锐的碎石子,擦伤处血肉模糊,火辣辣地剧痛着。

「以晴!」巷口外围有几位邻居探头探脑,但看到赵启豪身边那些凶神恶煞的工人和怪手,都吓得不敢上前。

李美莲见以晴摔倒在地,脸上露出狰狞的快意,甚至上前一脚将以晴掉在地上的帆布包和文件踢散在泥水里:「不知好歹的东西!今天就让妳亲眼看着妳祖母的破烂房子被压成废墟!」

赵启豪冷酷地看着倒在地上受伤流血的以晴,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资本家的傲慢与冷血。他对怪手司机下达了最后通牒:「动手!给我推平它!」

怪手的引擎发出狂暴的嘶吼,巨大的钢铁铁铲在空中旋转,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直直朝着老宅具有六十年历史的红砖门柱与雕花铁门狠狠砸了下去!

陈以晴顾不得身上的剧痛,咬紧牙关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用身体去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吱——————!」

一声尖锐刺耳、撕裂耳膜的轮胎煞车声猛然在巷口炸响!一辆黑色的进口休旅车以极其疯狂的速度甩尾冲进了原本狭窄的巷弄,车头以毫厘之差狠狠横切在怪手与老宅铁门之间,硬生生逼停了即将落下的钢铁铲斗!

车门被暴烈地一把踹开!

江予安从车上冲了下来。他穿着一身深黑色的合身衬衫,袖口高高卷起,露出结实健壮的小臂。当他看到倒在地上、浑身是灰尘且手脚鲜血淋漓的陈以晴时,那张平日里沉稳内敛的俊美脸庞,瞬间化作了一尊燃烧着地狱修罗之火的修罗!

男人的双眼在瞬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一股暴虐至极的狂暴气场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压迫得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滞!

「予安……」陈以晴看着从天而降的男人,多日来承受的委屈、恐惧与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眼眶中蓄满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江予安几步跨到以晴身边,迅速蹲下身,伸出那双颤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受伤的以晴揽入自己宽阔滚烫的怀抱中。当他看见女孩脖颈上的抓痕、掌心模糊的血肉,以及膝盖上不断流淌的鲜血时,江予安的心脏仿佛被无数根钢针狠狠贯穿,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对不起……我来晚了……」江予安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他在以晴沾满灰尘与冷汗的额头上印下极致深情而痛惜的一吻,随后将自己的黑色西装外套脱下,温柔地披在以晴瑟瑟发抖的肩膀上。

当江予安重新站起身时,他整个人身上的气质已经彻底变了。那是极致的冰冷与滔天的杀意。

他转过身,目光如两道嗜血的寒芒,死死钉在赵启豪与陈建宏夫妇身上。

「江……江总?」赵启豪脸上的冷酷瞬间僵住了,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剧烈收缩。他万万没想到,身为江氏建设唯一接班人的江予安,竟然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安平老巷,而且竟然对这个钉子户女孩展现出如此疯狂的保护欲!

「赵启豪,谁给你的狗胆,动我的人?」江予安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朝着赵启豪逼近。男人一米八三的高大身躯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压,每向前走一步,周遭的空气温度仿佛就骤降数度。

「江总……您听我解释!」赵启豪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冷汗,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强作镇定地说道,「这是江振荣董事长的指示!江董要求弘耀建设在三天内清除安平一期都更案的所有障碍地块!我们已经拿到了法定继承人的同意书,这是合法的商业开发行为,我也是为了江氏建设的利益——」

「啪————!」

一记沉重至极的清脆耳光声在死寂的巷弄中轰然炸响!

江予安甚至没有听完他的废话,大手如铁钳般挥出,狂暴的力道直接将赵启豪打得整个人旋转着摔倒在地上!赵启豪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瞬间碎裂飞出,嘴角直接裂开,吐出了一大口夹杂着断牙的鲜血!

「啊——!」赵启豪痛苦地捂着脸哀嚎。

在场的所有工人和怪手司机全都吓傻了,一个个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拿我父亲来压我?」江予安居高临下地踩在赵启豪昂贵的西装胸口上,皮鞋用力碾压,踩得赵启豪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喀声,「我现在以江氏建设副总经理、都更案最高决策负责人的身分命令你:这个案子全面暂停!你,还有你找来的这群废物,一分钟之内给我滚出安平!否则,我会让弘耀建设在整个南台湾彻底除名,让你赵启豪下半辈子在监狱里把牢底坐穿!」

赵启豪感受着胸口上传来的致命压迫感与江予安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心中的傲慢与狡诈在绝对的权势与暴力面前彻底崩溃。他满脸是血,惊恐万状地连连求饶:「江总……我错了!我马上走!我现在就叫人走!」

江予安收回脚,冰冷刺骨的目光随即转向了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陈建宏与李美莲。

李美莲双腿发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刚才那副泼辣恶毒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嘴唇发紫地哆嗦着:「江……江少爷……我们是以晴的亲大伯和大伯母啊……我们只是……」

「亲人?」江予安眼中翻涌着厌恶至极的暴戾,他大步走到陈建宏面前,一把揪住陈建宏皱巴巴的衬衫领口,单手将这个干瘦的中年男人像提小鸡一样直接提离了地面!

「陈建宏,你听清楚了。」江予安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每一个字都带着粉碎骨骼的力量,「你欠地下钱庄的三百五十万赌债,借条现在就在我的办公桌上。只要我一句话,今晚那些讨债的人就会把你丢进安平港喂鱼。」

陈建宏吓得面无血色,裤裆甚至传出了一股骚臭的尿骚味,他带着哭腔疯狂求饶:「不要……予安……江少爷!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打这房子的主意了!求求你饶了我这条狗命!」

「带着你的贱内,立刻从以晴的眼前消失。」江予安像扔垃圾一样将陈建宏狠狠甩在地上,「如果再让我看见你们靠近以晴或者这栋老宅半步,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滚!」

「是是是!我们滚!我们马上滚!」陈建宏连滚带爬地抓起瘫软在地的李美莲,两个人连鞋子掉了都顾不上捡,狼狈不堪地朝着巷弄外狂奔逃命。

赵启豪也捂着流血的脸,在几名工人的搀扶下屁滚尿流地爬上车。怪手司机更是迅速倒车,轰鸣着将机械撤离了老巷。短短几分钟内,原本剑拔弩张、充满暴力与烟硝味的巷弄,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天空中,第一滴冰凉的雨水终于穿透云层,滴落了下来。紧接着,淅淅沥沥的夏日暴雨开始无情地拍打着安平的红砖老墙。

江予安没有去管雨水打湿了自己的衬衫。他转过身,快步走到陈以晴身边,眼中的暴虐与杀戮气息在触碰到女孩那双泛红泪眼的瞬间,彻底瓦解为无尽的心碎与自责。

「以晴……」男人的嗓音沙哑得令人心疼。他弯下腰,极其温柔且小心地将纤细受伤的女孩横抱进自己宽厚温暖的怀抱中。

陈以晴依偎在男人散发着熟悉雄性荷尔蒙与汗水气息的胸膛上,双手无力地揪紧了他胸前的衬衫布料。刚才面对推土机与亲人撕扯时咬牙维持的坚强,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无声的抽泣。她的额头抵着男人的锁骨,泪水混合著雨水,滚烫地浸湿了男人的衣襟。

江予安抱着她大步走进老宅,用脚踢上厚重的桧木大门,将外界所有的风雨、暴力与喧嚣彻底隔绝在门外。

客厅里光线昏暗,雨水拍打着天井的屋瓦,发出急促沉闷的声响。

江予安将以晴轻轻放在客厅柔软的老旧藤椅上,随后快步找来了医药箱、干净的毛巾与温水。他单膝跪在冰凉的磨石子地板上,捧起以晴受伤的右脚踝,将她那条沾满血迹与泥沙的修长小腿轻轻搁在自己的膝盖上。

男人的动作温柔到了极致,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生怕多用一分力道就会弄疼眼前的宝物。他用沾着生理食盐水的棉花,一点一点清洗着以晴膝盖上破损的皮肉与手掌里的砂砾。

「疼吗?」每擦拭一下,江予安都要擡起头看一眼以晴的表情,那双深邃的黑眸中满是浓得化不开的痛楚与自责。

「不疼……」以晴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但当消毒药水触碰到翻开的伤口时,她的身体还是忍不住轻微地颤抖瑟缩了一下。

江予安见状,立刻低下头,用自己滚烫的嘴唇轻轻吹拂着她膝盖上的伤口,试图用温热的气息减轻她的疼痛。随后,他在那伤口周围没有破损的白皙肌肤上,印下了一个又一个深情而虔诚的吻。

看着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江氏继承人,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跪在自己脚边亲吻着自己的伤口,以晴的心脏泛起一阵酸楚而滚烫的悸动。她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抚摸着男人紧绷的下颌线与微湿的黑色短发。

「予安,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以晴轻声安慰着他。

「这就是我的错!」江予安猛地擡起头,双手紧紧握住以晴的手腕,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难以压抑的痛苦与愤恨,「如果不是因为我身上背负着江家的姓氏,如果不是因为江氏建设贪得无厌的开发案,赵启豪根本不敢这么嚣张!妳的大伯也不会有机会拿着假合约来伤害妳!」

男人将脸深深埋进以晴柔软的掌心之中,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手腕内侧:「以晴,看见妳倒在地上流血的那一刻……我这里快要疯了。」他指着自己的心脏,声音沙哑崩溃,「我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彻底毁掉那份婚约,为什么没有早点跟我父亲彻底撕破脸!我自以为能用理智和权限保护妳,却让妳差点被那些混蛋伤害……」

以晴感受着男人掌心与身躯的剧烈颤抖,那是因为极致的恐惧与后怕而产生的生理反应。这个男人在整个台南呼风唤雨,却在面对她的伤痛时脆弱得不堪一击。

「予安,你看着我。」以晴用指尖轻轻托起男人的下巴,让他那双燃烧着自责与爱火的黑眸注视着自己。

以晴的眼神清澈而无比坚定,那一丝曾经逃避亲密关系的怯懦与迷茫早已在一次次的风雨中被彻底淬炼。她直视着江予安,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我没有后悔过留下来守护这栋老宅,更没有后悔过重新爱上你。刚才看见你出现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这辈子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这句话宛如一道炽热的惊雷,瞬间劈开了江予安心中所有的枷锁与迟疑!

十年的隐忍、家族的重压、虚伪的联姻、资本的威逼……在陈以晴这句毫无保留的告白面前,全都变得微不足道!男人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觉醒,那是一种抛弃了所有世俗顾虑、誓死要与整个世界为敌也要守护怀中女人的狂暴决绝!

「以晴……」

江予安低吼一声,再也无法克制内心汹涌澎湃的情感。他猛地倾身向前,一把将以晴紧紧扣入怀中,薄唇带着狂乱而深沉的力道,狠狠复上了以晴嫣红柔软的唇瓣!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充满情欲的索求,它带着雨水的微咸、消毒水的微苦,以及两人灵魂深处最原始的疯狂碰撞。江予安的舌尖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深沉而霸道地席卷着她口中的每一寸芳香,吮吸着她的呼吸与体液,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唔……予安……」以晴仰起修长的玉颈,毫不犹豫地张开檀口迎合著他的掠夺。她将双手环绕上男人结实宽阔的后背,任由他狂暴的荷尔蒙与深情将自己彻底淹没。

在暴雨敲打屋顶的轰鸣声中,两人的心跳重叠在了一起。江予安一边狂热地亲吻着她,一边在心中立下了永不回头的誓言——无论是他的父亲江振荣,还是掌控金融财团的林家,任何企图摧毁老宅、伤害陈以晴的人,他都将亲手将其彻底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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