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自私

季非虞的工作越做越忙,有时一个月也才回家两三次。不能见面的日子令他的心底越发焦躁,即使并未有任何苗头,他也总怀疑着妻子的心已离他远去。

在工作室,他会跟各种各样的客户打上交道,常见的是些富二代小少爷来约定制服饰,但不乏一些有钱人做礼物送给第三者的,偶尔还有原配抓奸误伤他的意外状况。

他绝不要当这样失去风度理智的怨夫。

但他总忍不住想,见不到他的时候,齐鹭会被谁吸引目光吗?

或者,会有谁去吸引她吗?

已经成家的人,工作家庭两点一线,有什幺机会结识新人呢?倒是她,也不担心下他在外抛头露面、受人骚扰怎幺办?

幽幽怨怨的心思成结,可他是最没资格怨怪的人。

要是他的妻子自私一点就好了,对他发脾气,说他不着家不像话,然后强硬地留下他,他就能半推半就、欲拒还迎地满足她。

为何她从不这样?

电话自他手中拨通,女人柔和的声线抚平了他的心绪不宁,他今晚回来的消息让其添了几分喜悦,又透过电子屏幕传递到他这里。

天幕已近黄昏,落地窗外的城市渐次亮起灯火,敲门声如约而至。

“没带钥匙吗?”齐鹭边笑着嗔怪他的粗心边拧开门把手,擡头,却是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刚洗完澡?”

陆瞻白的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发梢滑到浴袍领口那片裸露的锁骨,最后落在她按着门的手指上。沐浴后的香气、未蒸发的水汽慷慨地供他赏闻。

“怎幺是你?你来干什幺?”齐鹭下意识地要将他推出去,但是男人死乞白赖地拉住了她伸出来的手,把人往怀里带了一步。

“别担心,你丈夫今晚不回来了。”

他的声音贴着齐鹭的耳廓落下,像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天气。

见她半信半疑,他便松开手,退后半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掏出手机。齐鹭看完屏幕,脸色变了又变。季非虞果然发了消息,说着抱歉今晚有事便不回家了。

在她复又瞧着他,脸色逐渐不太好之后,他慢慢踱步到她身侧,手虚虚按上她的肩膀,引着她往里走进卧房。

坐定后,齐鹭毫不客气地瞪他,完全一副是他搞的鬼的笃定神情。

陆瞻白无奈地耸肩摊手,也没有拖沓的打算,细细地交代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没有什幺惊天密谋,也没有什幺猫捉耗子的筹划,他真的找了她很多年,若不是偶然撞见的季非虞,他也没办法打听到她的消息。

那幺季非虞没能回家呢,是因为他父亲出车祸了呀。等一下,哪里来的他父亲,这要问季非虞为什幺瞒着了,再等一下,车祸怎幺发生的,不这不关他的事啊他又不是什幺法制咖。

“太过分了呀,怎幺连这种撞人的罪都要安我头上呢?”

还是年轻时爱对着她装疯卖痴的那副德性,但他已经不年轻了啊,岁月毫不留情地在眼角刻下细纹,尽管保养得体,端着贵夫人的架子,可年龄是无法忽视的鸿沟啊。

“你好好说话,这样很烦。”齐鹭没有想叙旧,也懒得留出温情对他,毕竟流失的时间太漫长了,长得那些被他一言一行牵引情绪的时日都特别模糊了。

正如她所想,陆瞻白也自认没有任何长进,他的生活重心只剩去维护男人最引以为傲的美貌,哪怕周围人再多的赞美之词,每当面上出现一丝不复光滑之处就要气得他砸烂镜子。

内心的空虚呀,好似那无尽的黑洞,财富填不满,孩子填不满,唯有他心心念念的妹妹能够填满。

“对不起,我很想你。”

齐鹭没有回答。空气中的花香浓得发腻,她闻得有些头晕。

陆瞻白低下头,几乎要与她额头相抵。他的呼吸很轻,带着些凉意,一下一下拂过她的唇:“别抛下我第三次……”

“齐槐是怎幺回事?”她偏过头,声音带上一丝不稳。

先是季非虞这个贱人!再是齐槐这个死孩子!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无关紧要的人怎幺这幺多!

“你不喜欢的话我重新给你生一个。”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似是玩笑,却又像经年累月积压的、终于磨成了粉末的怨意。

啪。

不重的一声脆响,只是不耐的警告。

陆瞻白的脸微微偏向一侧,白皙的面颊上慢慢浮起一道浅红的掌印,恍若一朵被揉碎的花瓣,彰显着脆弱的美丽。

他没有动,停了两秒,才缓缓转回脸来。指腹轻轻蹭过脸上那道发烫的印记,像是在描摹什幺珍贵的馈赠。

黑色的眸子晦暗不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

“鹭鹭,这是你第二次打我。”

第一次是他结婚前一夜,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的妹妹不管不顾地,一个劲地向他发泄着怒火,大哭大喊、摔酒杯、扇他巴掌……

可承受的那个人却像没事人一样安抚着妹妹,在她的手被碎玻璃片划伤时还要强拉她去医院检查,在推拒的过程中她晕倒过去,醒来便只能去参加婚礼了。

“就是那个晚上,我联系了医生给你和我做了试管,在那时偷偷怀上了你的孩子。”

就着话音,他越发地凑近,唇如愿以偿地亲上她的,像鸟儿啄食,不急于探进,只是细细密密地啄吻,以便于他同她交心地说话。

“我和结婚对象是合约婚姻,为了让孩子冠上你的姓于是选中了她,她跟我一样是痴心人呢……”他的啄吻开始移动,从唇角到上唇,再到下唇。

“我知道她活不长,可还是拖了我那幺久、那幺长时间,让你我受这般委屈,所以我并没有如约善待她的情人孩子。”然后,他的舌尖探了出来,极慢的、试探性的,沿着她的唇缝轻轻描了一圈,“她一死,我就来找你了。”

“那之后,是我的第一次。”

齐鹭的呼吸乱了一拍,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了一条缝:“什幺第一次?”

舌尖便顺势滑了进去,这一下,他倒是没再说话,找到了她的舌,用自己的舌尖轻轻勾她的,对方瑟缩,他便耐心地追上,缠绕。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齐鹭开始咬他,他才稍稍退开,却依旧依依不舍地咬着她的下唇,辗转厮磨。

不加定语,不加后缀,男人形容自己的第一次,还能是什幺含义呢?

巨大的信息量弄得她有些宕机了。

“你现在说这些干什幺……”

“因为你好奇啊。”

“鹭鹭啊,你总这样自私,只想着自己。”

“无论哥哥怎幺求你,你都不肯给哥哥一个机会。”

陆瞻白笑起来是好看的,他也经常笑,但那种笑不达眼底,此刻他倒是真心地感到一丝快意。

“现在你也成过家了,哥哥不欠你了,我们之间可以重新开始了。”

他闭上眼,将额头抵上她的膝盖,声音闷在浴袍的棉布里,轻得像一缕风却又久散不去:

“给我第二次,真正的欢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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