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热和大厅的冷，让一早就起来也没来得及午休的莫墨一时间有些昏昏欲睡，她撑着胳膊眼神都不能聚焦的看着台上。
等一下，她摇了摇头，那是谁？陈乙吗？
她的眼神聚焦在导师席的那个人身上。
一件深灰色Polo衫，胸口出还绣着校徽，袖口规规矩矩地挽在上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的肩很宽，坐姿却并不刻意挺拔，只是随意地靠着椅背，整个人显得修长又利落。
和照片里差不多。
又完全不一样。
学校官网上的照片是标准证件照，蓝底，正脸，没什幺表情，甚至还有点拘谨，像所有高校老师都会拍的那种证件照。
真人却鲜活得多。
五官已经完全褪去了年轻人的青涩，轮廓算不上锋利，也不是第一眼就惊艳的长相。
鼻梁上架着一副很细的银边眼镜。
黑色短发修剪得干净利落，皮肤是长期户外奔波留下的小麦色。
他正低着头，看手里的资料，偶尔用笔在纸上勾两下。
从头到尾，没有和旁边的人闲聊，也没有低头玩手机。
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可偏偏，就是让人很难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莫墨盯着他看了两秒。
忽然明白了。
不是因为长得多帅。
而是因为他的气质。
一种很成熟的、很稳定的气质。
没有年轻老师急着表现自己的锋芒，也没有老教授身上那种岁月沉淀后的威严。
更像是介于两者之间。
克制、从容，带着一点特有的气质，至于是什幺气质她也说不上来，
好像周围再吵，都和他没什幺关系。
身边有老师凑过去和他说了句什幺。
他擡起头，微微侧过脸，听对方说完，轻轻点了下头，嘴角礼貌地弯了一点。
笑意很淡。
转瞬即逝。
随后又重新低头看资料。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却莫名让人觉得很舒服。
莫墨忽然想起自己几天前发出去的那封邮件。
那封她改了三遍、发送之前还反复检查有没有错别字的邮件。
还有那封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回复。
当时她还觉得，这位陈导是不是不太好接触。
现在看着真人，又觉得不像。
至少，不像冷漠。
更像是不喜欢说废话。
她撑着下巴，又偷偷看了一眼。
心里冒出来一个有点俗气，却又十分真实的念头。
真人比照片帅多了。
不是娱乐圈那种五官惊艳的帅。
而是那种随着年龄和阅历慢慢长出来的吸引力。
越看越顺眼。
越看越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什幺。
院长介绍导师的环节持续了很久。
从学院的发展历史，到近年来取得的科研成果，再到各个研究方向的负责人，一位位老师依次上台介绍。
台下的学生也渐渐安静下来。
毕竟能来到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奔着导师来的。
他们提前查过资料，看过论文，也大概了解每位老师的研究方向。
当主持人念到：
“下面介绍机械院陈乙教授……”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报告厅，突然出现了一阵明显的骚动。
声音不大。
但莫墨还是听见了。
“就是那个陈乙？”
“对，就是他。”
“他今年不是才三十二吗？”
“听说实验室很强，很多人想跟他。”
旁边几个学生压低声音交流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趣。
莫墨坐在那里，没有参与讨论。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
陈乙确实是今年夏令营里很热门的导师。
不仅因为年轻。
更因为他的履历太漂亮。
在机械这个圈子里，年轻意味着潜力，也意味着未来。
尤其对于他们这些准备读研的学生来说，一个好的导师，某种程度上决定了未来几年的科研环境。
台上的主持人简单介绍完他的研究方向和经历。
“有请陈乙老师。”
男人站起身。
动作很自然。
没有刻意表现，也没有因为全场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而有什幺变化。
他走到台前，接过话筒。
报告厅里安静下来。
莫墨看着他。
其实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听他说话。
“欢迎各位同学来到物理学院参加夏令营。”
他的声音比想象中低一些。
不算特别洪亮，却很清晰。
“希望大家在这几天里能够多了解学院，也多了解自己感兴趣的方向。”
他说话很简短。
没有长篇大论。
甚至不像有些老师一样，会借这个机会详细介绍自己的成果和实验室情况。
只是简单几句话。
说完以后，他朝台下点了点头。
唇边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
像是礼貌，又像是一种习惯。
存在的时间很短。
下一秒，他就恢复了平静。
莫墨忽然想到一个词。
波澜不惊。
就像一潭春水。
表面看起来温和安静，却让人看不透底下到底藏着多少东西。
第二天上午，根据夏令营安排，学生们开始分组参观实验室。
莫墨所在的小组负责老师还没有过来，一群人在走廊里等着。
七月的校园依旧热得厉害。
实验楼里的空调倒是很足，和外面的炎热隔绝开来。
年轻学生们聚在一起，聊得最多的还是导师和研究方向。
“你准备选哪个方向？”
“我比较想做大数据唉。”
“我听说陈老师那边今年可能招的人不多。”
“竞争应该挺大的。”
莫墨站在后面听了一会儿，没有加入。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会选什幺。
本科阶段接触的研究还不算深入。
比起现在确定未来方向，她更想先看看不同实验室的氛围。
正想着，旁边突然有人走过来。
走廊本来就不宽。
她听见脚步声，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下。
动作有点突然。
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夸张。
因为她刚才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墙边贴。
来人似乎也没想到她会突然闪开。
脚步停了一下。
莫墨擡头。
然后整个人愣住。
是陈乙。
男人低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落到她胸前挂着的学生名牌上。
随后很礼貌地笑了一下。
“莫墨？”
他的声音很平静。
“嗯。”
她下意识回答。
“老师好。”
陈乙点了点头。
没有多说什幺。
只是朝前走去。
等他走远，莫墨才反应过来。
原来他们这一组，今天的负责人就是他。
她站在人群后面，有一点说不清的感觉。
刚才那一下太突然。
她甚至没来得及认真打招呼。
参观正式开始后，陈乙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一边带大家参观实验室，一边介绍目前的研究方向。
他的讲解和昨天在台上的感觉差不多。
很稳。
不急，也不拖。
他说专业内容的时候，会把复杂的东西拆开讲。
遇到学生提问，也都会停下来认真回答。
哪怕问题比较基础。
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这个问题其实问得很好。”
他站在实验设备旁边，低头看着提问的学生。
“很多刚接触这个方向的人都会有这个疑惑。”
然后他会继续解释。
语气温和。
甚至带着一点鼓励。
和很多学生想象中的科研大牛不太一样。
莫墨原本以为，像他这种级别的老师，可能会比较有距离感。
但实际接触下来，又觉得没有。
至少在学生面前，他一直保持着一种很舒服的状态。
她一路跟在人群最后。
没有特别靠近。
也没有刻意避开。
只是偶尔擡头看一眼。
男人走在前面。
白色实验室灯光落下来。
他的侧脸轮廓清晰。
下颌线干净利落。
戴着眼镜的时候，整个人又多了一点书卷气。
但并不会显得文弱。
相反，因为身形高大，肩背挺拔，反而有一种很成熟的力量感。
他的手臂露在短袖外面，能看出来肌肉线条并不夸张，但很紧实。
不像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刻意。
更像长期规律生活留下来的状态。
莫墨看了一会儿，很快又移开视线。
她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明明只是来参加夏令营。
明明他只是自己的意向导师。
可不知道为什幺。
从昨天到现在。
她好像总是不经意地注意到这个人。
不过那时候的莫墨并没有想太多。
她对陈乙的情绪很简单。
欣赏。
敬佩。
还有一点对优秀前辈天然产生的好奇。
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