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离开涪城后的第五个春天。
五年没回来，机场外的高架桥和天际线又变了模样。
苏恬黎坐在迈巴赫后座，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刚摘下的墨镜。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倒映在她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里，辨不出喜怒。
五年前她十八岁，高中刚毕业，满心满眼还绕着庄园里那几个异姓哥哥转。
直到那天无意间在门外听见他们皱着眉商议，说她太黏人、小姑娘大了总缠着他们不像话，不如尽早给她物色个未婚夫定下来。
那天夜里，她一个人收拾行李买下了飞往巴黎的单程票。
既然嫌她碍事，那她走得干干净净便是。
“大小姐，先喝点温水润润嗓。”
前排的管家王叔从保温箱取出一杯红茶递过来，眼神里掩不住感慨。
苏恬黎收回视线，接过瓷杯时指尖稳当，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谢谢王叔，您看着精神比前几年视频时还要好。”
礼貌、周全，挑不出一丝毛病，却透着一层温和而疏离的屏障。
王叔暗自叹了口气。
五年前那个受了委屈会红着眼眶掉眼泪的小女孩，举手投足间已然是独当一面的矜贵与沉静。
车朝苏家庄园的方向开，苏恬黎才终于回想自己那四位哥哥的脸。
啊，好像有点记不太清楚了呢。
苏家的四位少爷都不是嫡亲的血脉，都苏老爷子从白、陆、傅、叶四大家中过继的孩子。
她这些年虽然只和老爷子陆陆续续有联系，对她的四位哥哥并没有太多的在意，但也在苏家的财报新闻上大概了解他们这几年的发展。
大哥白染裕，暂任苏氏集团总裁，原本这个位置应该是她坐的，但她常年在国外，还没接触核心项目。
二哥陆曜笙，双金影帝，目前是娱乐圈名气最盛的年轻一代影帝，各路资源拿到手软。
三哥傅宸砚，外科专家，现在就任涪城医科大的教授，带着专研小组做项目。
四哥叶韩轶，F1赛手车，算是四个少爷里面最像少爷的。
四位哥哥都在各个领域开花结果，而她，苏家的大小姐，才刚从大学毕业。
车稳稳停在苏家庄园门口，今天的寿宴，各界名流齐聚于此。
看见带着苏家标志的迈巴赫停靠，来往的脚步都不禁驻足，想要看看究竟是苏家哪位大能回归。
一只踩着红底黑漆皮高跟鞋的修长细腿先探了出来，紧接着是高挑纤秾的身影。苏恬黎拂了拂衣摆站定，风衣下摆在微风里轻扬。
她没戴多余的首饰，甚至没化浓妆，那张昳丽夺目的面容在阳光下却极具攻击性。
议论声四起，大家对苏恬黎这号人毫无印象。
甚至好奇起来，这是不是四位少爷的未婚妻。
苏恬黎视线淡淡扫过人群，眉尾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半个字都没接。
王叔适时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侧引，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落入周围宾客耳中：“大小姐，老爷在二楼书房等您多时了，请。”
这下她们才终于想起，苏家嫡亲的孩子只有苏恬黎一个。
“欢迎大小姐回国。”佣人在两侧躬身欢迎。
苏恬黎点点头，却不免在心中感叹，爷爷还是跟以前一样爱搞这种阵仗。
穿过回廊时，苏恬黎的视线在庭院角落略微顿了顿。
五年前她亲手栽下、走时几乎快要枯死的那株梨花树，如今竟然枝繁叶茂，正值盛花期。
二楼书房虚掩着，里面隐隐传来谈笑声。
苏恬黎擡手，指节在深色胡桃木门上轻叩了两下，随即推门而入。
“爷爷，我回来了。”
坐在主位红木椅上的苏老爷子动作一僵，而屋内的另外四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转过头来。
窗边的白染裕一身挺拔的深灰定制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极细的金丝眼镜，背梳的黑色短发利落冷峻，他的视线透过镜片直直落向门口，眼神沉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陆曜笙斜倚在皮质沙发上，把玩着一枚打火机，黑蓝渐变的碎发垂在额前，一副漫不经心的轻佻姿态，看清来人的瞬间，他那双招惹桃花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浓重的贪恋与探究。
站在书架旁的傅宸砚穿着熨帖的白衬衫，银灰色的狼尾发型显得他下颌线格外冷厉。这位年轻的外科专家习惯性地微蹙着眉，镜片后的眸光闪动，指腹在袖扣上反复摩挲。
叶韩轶原本正烦躁地转着一枚车钥匙，黑红挑染的碎发张扬不羁。
门开的一刹那，他整个人猛地站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却又硬生生把下巴扬起，拧着眉毛掩饰胸口剧烈的起伏。
五道视线齐聚，唯有苏老爷子眼眶瞬间泛了红。
“小黎……你终于回来了。”
老爷子走上前把苏恬黎抱进怀里，已经整整五年没见了，他的好外孙女。
感受到老人掌心熟悉的温度和轻微的颤抖，苏恬黎眼底原本结着的坚冰悄然融化，回抱住老人，放软了声音：“爷爷，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老爷子拍着她的后背，像五年前哄她那样温和，声音却带着些许苍老的哑意：“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苏恬黎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在舌尖转了一圈，看着老人斑白的双鬓与眼底近乎卑微的期待，终究没能把那句过完生日就回巴黎说出口。
她敛下眸子，轻声应道：“嗯，不走了，留下来陪您。”
“小妹。”白染裕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压迫感，“五年不见，连哥哥们都不打算打个招呼了？”
苏恬黎从老爷子怀里退开半步，转过身，目光平缓地在四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上依次掠过。
她的唇角微微扬起，笑意温和得体：“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好久不见。”
没有委屈，没有赌气，甚至连一丝情绪波澜都寻不到，四人的脸色几乎在同一瞬间沉了下来。
“爷爷，我先去换衣服了，稍后再来见您。”苏恬黎仿佛没看见他们神色的变化，朝老爷子温声告退，转身干脆利落地退出了书房。
苏恬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的陈设还和五年前一样。
能看出来这里面随时都在打扫，一尘不染，就连鲜花都是今天才换的。
苏恬黎走到全身镜前，擡手解开风衣腰带，镜中的女人身材修长曼妙，神情沉静自若。
她再也不是追在四个哥哥身后讨一颗糖、求一句夸奖的小女孩。
半小时后，房门被轻轻敲响。
“大小姐，宴会快开始了，老爷在等您。”
“好，马上就到。”
苏恬黎身着一袭极具攻击性的红色抹胸高定礼服，抹胸勾勒出优美平直的锁骨线条，冷白皮在灯光下近乎发光。
齐腰的长发被拢到一侧，露出精致纤细的颈项，微挑的狐狸眼里满是从容与睥睨，裙摆上暗绣着银白色的荆棘暗纹，随着步伐若隐若现。
站在他们五人的面前，老爷子笑得春风满面，是对她藏不住的欣赏。
另外四位也为她的变化感到惊艳，她褪去青涩，现在更多的是从容与大方，眼神中有了目空一切的高傲，反而更加迷人。
老爷子拉起苏恬黎的手腕，问她：“小黎，你要和哪个哥哥一起下去？”
四位少爷都不免生起期待。
可苏恬黎目光未变，顺势挽起老爷子的手臂，“今晚爷爷才是寿星，哪有不陪寿星的道理？”
老爷子心花怒放，高兴得止不住笑：“好好好，还是小黎懂事。”
宴会厅里的灯光骤然关闭，唯有一束聚光灯聚焦在楼梯的上端。
苏恬黎挽着老爷子的手臂，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从阶梯走下，众星捧月，气场强盛得令人窒息。
四位平日里在涪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顶尖天骄，此刻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甘为陪衬。
“果然苏大小姐一回来，四位少爷就被比下去了。”
“据说苏大小姐今年才23岁，不知道哪家权贵能跟她联姻。”
“省省吧，你真以为身后那四位少爷是白养大的？圈子里谁不知道，那是老爷子亲自给大小姐挑的未婚夫预备役。”
台阶之上，苏恬黎眼睫微垂，俯瞰着脚下满堂的宾客，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涪城苏家以后由她苏恬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