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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海的傍晚有一种很特别的黏腻感，太阳下山了，热气却还卡在柏油路上不肯走，整条中正路都飘着咸酥鸡跟卤味的油烟味，机车一台接着一台从澄海私立科技大学的校门口冲出来，排气管的声音吵得像在开演唱会。
顶楼铁皮雅房的冷气吹出来都是霉味，林宥齐瘫在那张嘎吱作响的单人床上，全身酸痛得像被卡车辗过。下午那场三对三虽然靠着小梦帮他点上去的体能二级硬撑下来，但现实的肌肉还是诚实的，大腿跟小腿都在抽痛，手臂擡起来还会抖，上衣脱下来肩膀还晒出一条红红的痕迹。
「你还躺！快点给我起来换衣服！」铁皮门被张浩哲一脚踹开，他手里拎着两份刚从楼下超商买来的茶叶蛋跟关东煮，额头全是汗，鸟窝头比早上更乱，「韩承旭那群人下午在篮球场丢脸，现在已经在学生会的匿名黑板发文了，说什么资工系有鲁蛇想靠作弊手段勾引系花，你还待在这里等死喔？」
林宥齐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现在出门就是被围观，我不如直接在房间被当掉算了，范哲玮给的一周补件期限还在倒数，陈建德那个老头又说要调我的缺旷，我哪有心情去联谊。」
「就是因为这样才要去！」张浩哲把茶叶蛋砸在他背上，痛得林宥齐立刻弹起来，「我帮你约的这场是观光系跟外文系合办的期中纾压烧烤趴，地点在夜市旁边那间海风串烧，灯光暗、音乐吵，最适合躲人。你躲在人群里吃两串甜不辣，顺便让大家看看你不是什么阴沉宅男，韩承旭想带风向也带不起来，这叫战略性社交，懂不懂？」
林宥齐被他硬拉起来，套上一件还算干净的灰色T恤跟短裤，脚上依旧是那双蓝白拖。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黑框眼镜有点歪，头发也没梳好，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在联谊上受欢迎的料。他脑内的萝莉AI立刻跳出来吐槽。
【宿主你这个造型是准备去资源回收吗？好歹把头发抓一下啊，人家叶蓁蓁学妹等一下可是会用胸部撞你的，你这样怎么接招？提醒你，清醒点数剩两点，感官同步率还在发烧，今晚最好不要再有肢体接触，不然苏沐澄下午那句梦里才会出现的变态淫语，下一个就会从你嘴里漏出来喔。】小梦今天穿着半透明的居酒屋服务生制服，头上还戴着一个小小的狐狸耳饰，一边吃着虚拟的章鱼烧一边看好戏，【不过话说回来，射程即是真理在烧烤趴是指烤肉架的距离，持久即是正义是指谁能喝最多生啤不要想歪喔。】
「我哪有想歪！」林宥齐在心里低吼，被张浩哲一路拖下那个会晃的铁梯，楼下咸酥鸡摊的老板还跟他打招呼，「同学今天不加班喔？去约会喔？」他只能尴尬地笑，跨上张浩哲那台破旧的125，两个人挤一台车，摇摇晃晃地往夜市方向骑。
海风串烧其实就是一间把骑楼搭起来的平价居酒屋，塑胶桌椅、卡式炉、啤酒箱叠成墙，墙上贴满手写的菜单跟系学会的传单，冷气不强，全靠几台工业电风扇在吹。观光系的女生已经来了七八个，外文系的男生也来了几个，大家正围着烤炉把香肠跟甜不辣翻面，笑声跟啤酒的气泡声混在一起，算是澄海学生最熟悉的那种吵闹。
林宥齐一进门就后悔了，因为他立刻看到坐在最里面那桌，穿着短版JK制服跟过膝袜，笑得甜到会蛀牙的叶蓁蓁。
她今天把齐浏海梳得整齐，双马尾绑着粉色缎带，童颜配上夸张的丰满上围，短裙底下那双腿又白又细，脚上踩着一双厚底小皮鞋，整个人就是那种会让学长们抢着帮她提饮料的小学妹。可是那双眼睛在看到林宥齐的瞬间，很明显地亮了一下，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的算计。
「哎呀，这不是资工系的林宥齐学长吗？」叶蓁蓁的声音又甜又嗲，她主动站起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看起来像果汁的调酒，摇摇晃晃地就往林宥齐这桌走来，完全无视旁边几个想跟她搭话的男生，「下午篮球场听说你超帅的耶，连韩承旭学长都被你压过去，我在限时动态有看到，大家都在传你跟苏沐澄学姊的八卦呢，好羡慕喔。」
她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附近几桌的人都听见，原本还在烤肉的学生全都转头看过来，眼神里全是八卦的光。张浩哲立刻用手肘撞了林宥齐一下，示意他小心，这个叶蓁蓁根本就是范哲玮那边派来放线的交际花，专门负责用甜美外表去套男生话，再拿去匿名黑板上加工。
林宥齐结巴的毛病又犯了，「没、没有啦，就、就是随便打打……」
叶蓁蓁却像是没听见他的尴尬，整个人贴得更近，身上的甜腻香水味混着一点淡淡的奶香，很刻意地用胸口去磨蹭林宥齐的手臂。那种柔软又带着弹性的触感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让林宥齐整个人僵住，脑袋瞬间当机，连呼吸都忘了。她的胸口随着走路的晃动轻轻压在他的手肘上，还故意上下蹭了两下，嗓音压得更低，「学长你好紧张喔，手臂都绷紧了，是不是不喜欢学妹这样靠近你？还是说……你比较喜欢姜助教那种凶巴巴的类型？」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接戳进林宥齐最心虚的地方。他跟姜芮盈在梦境助教室里的那些事，捆绑、黑丝足交、被毒舌御姊一边骂废物一边榨干的画面，根本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结果叶蓁蓁却像已经看穿一样，笑得更甜，眼神却更冷。
「叶蓁蓁，你少在那边装可爱。」一个带着明显不爽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冷得像冰块砸进热汤里。
所有人转头，就看到姜芮盈站在居酒屋的塑胶门帘前，手里还拿着一叠刚从系办印出来的点名单跟报帐单，显然是刚下班被朋友硬拉来的。她今天穿着平常那套紧身OL套装，雾棕色大波浪长发披在肩上，窄裙配黑丝，高跟鞋踩在油腻的地板上却还是气场全开，红唇抿得很紧，眼神扫过叶蓁蓁贴在林宥齐身上的那片柔软，眉头立刻皱起来。
姜芮盈本来就对林宥齐有着异常的占有欲，梦境里堕落度逼近六十之后，现实的同步率早就让她只要闻到林宥齐的味道就觉得燥热，看到别的女生碰他更是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她快步走过来，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声响，直接伸手抓住林宥齐的另一只手臂，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大力一拽。
「啪！」林宥齐的手臂从叶蓁蓁的胸口滑出来，撞进姜芮盈带着香水味的怀里，鼻尖立刻充满御姊身上那种成熟又带点侵略性的玫瑰香气，跟叶蓁蓁甜腻的奶香完全不同，却更让他心跳加速。
「叶蓁蓁，我警告你，别碰我的东西。」姜芮盈的声音不大，却毒得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她把林宥齐护在身后，像是在宣示主权，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叶蓁蓁那身刻意装嫩的JK制服，「你以为靠着胸部大、装可怜就能到处蹭？林宥齐是我们资工系的人，就算他是个废物、是个只会在报告上抄袭的笨蛋，那也是我负责电、我负责骂的废物，轮不到你在这边用那种恶心的手段贴上来。范哲玮叫你来探口风对不对？回去告诉他，少玩这种下三流的把戏。」
这番话毒辣又直接，完全是姜芮盈平常在助教室骂人的风格，可是此刻听在林宥齐耳里，却有一种被保护的错觉。她嘴上骂他是废物，手却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指甲甚至有点陷进他的皮肤里，那种占有欲跟吃醋的力道，根本就是梦境里被他调教到离不开他之后，才会出现的反应。现实中的姜芮盈，竟然也开始对他产生这种露骨的独占。
叶蓁蓁被当众这样呛，脸上的甜美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那种人畜无害的表情，她眨了眨眼睛，声音反而更委屈，「姜助教妳误会人家了啦，人家只是觉得林学长很可爱，想跟他交个朋友而已，妳干嘛那么凶嘛。难道说……姜助教妳也喜欢林学长，所以才这么紧张？」她故意把喜欢两个字咬得很重，还用那对无辜的大眼睛在林宥齐跟姜芮盈之间来回看，绿茶味浓到连旁边烤肉的学弟都闻得出来。
张浩哲在一旁看得冷汗直流，他太清楚这种修罗场的危险性，立刻跳出来打圆场，一边把烤好的甜不辣塞给叶蓁蓁，一边用身体挡在林宥齐前面，「好了好了，大家都是来吃烧烤的，不要吵架啦，来来来，叶学妹妳坐这边，姜助教妳也坐，林宥齐你给我去倒饮料！」他压低声音对林宥齐说，「你给我机灵一点，这两个女人现在都是未爆弹，一个是毒舌御姊真吃醋，一个是病娇学妹想搞你，你被哪个缠上都会死。」
林宥齐被两个女生的香气夹在中间，左边是甜腻的奶香，右边是玫瑰的刺香，脑袋里的小梦已经笑到翻过去。
【宿主你现在是夹心饼干还是双层地狱？叶蓁蓁这个绿茶段位很高喔，她根本就是范哲玮派来测试你跟姜芮盈关系的探子，你刚刚被她胸部蹭到的时候，姜芮盈的攻略度直接从38%飙到快45%，吃醋也是一种堕落，快点安抚你的毒舌助教，不然她等一下会直接在烧烤店把你捆起来用黑丝勒死。好感度不够就用好干度来凑这句在这里是禁忌，千万不要对着她们两个一起说。】
林宥齐根本不敢回话，他被姜芮盈一路拉到最角落的那张塑胶桌，姜芮盈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则直接坐在他旁边，身体贴得很近，黑丝的大腿几乎碰到他的膝盖，还故意把那叠点名单很大声地拍在桌上，像是在警告全场这个男人已经被她盖章了。
叶蓁蓁站在原地，看着姜芮盈那副护食的样子，嘴角的笑慢慢变得有点扭曲，甜美的酒窝底下藏着一丝被无视后的怨毒。她没有再靠近，而是拿起手机，假装在自拍，镜头却悄悄对准了林宥齐跟姜芮盈紧贴在一起的画面，喀嚓一声，拍了一张照片，然后迅速打了一行字传出去。
林宥齐没有注意到那个动作，他只感觉到姜芮盈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力道很重，耳边传来她压低的、带着一点喘息的警告，「林宥齐，你给我听好，等一下联谊结束你不准跟她走，你敢跟那种胸大无脑的绿茶多说一句话，我就让你这学期的专题直接被当掉，听到没有？你这个到处发情的变态公狗。」她骂得很凶，可是耳根却红得厉害，呼吸也比平常急促，显然是真的动气了。
张浩哲端着两杯生啤回来，看到这一幕，只能无奈地把酒推给林宥齐，「来，喝一杯压压惊，今晚还很长。」居酒屋的烤炉还在滋滋作响，油烟跟啤酒味混在一起，外面的夜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可是这张角落的桌子，气氛却已经紧绷到像下一秒就会炸开。
林宥齐握着冰凉的酒杯，看着面前一个毒舌却护着自己的御姊助教，和远处那个笑得甜美却一直在偷拍的病娇学妹，忽然明白，韩承旭的篮球场宣战只是前菜，真正会让他在澄海社会性死亡的，是眼前这种被两个女人当成战利品抢来抢去的修罗场。而他，已经被卷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