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中央守卫军的第一个星期,过得还算顺利。
没有虫潮。
没有紧急调令。
甚至没有人因为你的到来专门开一次会议。
挺好。
你喜欢这样。
每天早上八点到办公室。
处理文件。
九点半开例会。
中午去食堂。
下午继续处理文件。
偶尔出去巡视中央星港。
剩下的时间,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很规律。
和前线完全不一样。
前线的日子没有规律。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警报会在什幺时候响起,也不知道下一颗星球什幺时候会被划入争夺区域。
更不知道昨天还在和你说话的人,今天是不是还能出现在通讯频道里。
中央不一样。
中央的危险藏在文件里。
藏在权限里。
藏在那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红色标记后面。
比如你桌上现在这份。
【七层非法跃迁案件,初步审查。】
你翻了两页。
又合上。
“啧。”
旁边的同事擡起头。
“怎幺了?”
“没什幺。”
你把文件推过去。
“你看。”
对方扫了一眼。
“又是偷渡?”
“嗯。”
“第几个了?”
“这个月?”
你想了想。
“第三百二十一个。”
办公室安静了一秒。
同事低头继续工作。
“习惯就好。”
你:“……”
中央守卫军的工作,果然和你想象得不太一样。
你原本以为,回来以后至少会被安排进中央军事防卫系统。
结果你的第一份正式工作,是审核七层偷渡人员的身份记录。
第二份,是处理跃迁港权限申请。
第三份,是审查一艘私人运输舰为什幺连续七次绕开民用航道。
你甚至开始怀疑。
自己是不是从前线回来得不够彻底。
下午三点十七分。
你的终端忽然震了一下。
【临时会议通知。】
【地点:中央守卫军第五层总部,B区会议室。】
【参加人员:跃迁安全组、中央人员保护组、边境巡查组。】
你看了一眼。
起身。
会议室在另一栋楼。
你过去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大半。
你随便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会议还没开始。
你低头翻着终端里的资料。
门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推开的。
“抱歉,来晚了。”
声音落下来。
你的手指停在半空。
没有继续往下翻。
其实你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这个声音了。
三年。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可有些人的声音,好像从来不会随着时间变得陌生。
你甚至没有擡头,就知道是谁。
下一秒。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不紧不慢。
最后停在你的视线边缘。
你擡起头。
一个人从你身边走过去。
军装。
肩章。
黑色短发。
比记忆里更加挺拔的身形。
他好像变了很多。
又好像什幺都没有变。
至少那双眼睛,你还认得。
安联。
你的视线跟着他移动了一瞬。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幺。
走到前面的位置时,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然后回过头。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两秒。
你看着他。
他也看着你。
那一刻,安联脑子里提前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忘了。
他曾经想过很多次你们重逢的场景。
在星港。
在军部。
甚至在某一次任务结束后的街道上。
他想过自己应该怎幺说第一句话。
不能太激动。
不能太明显。
最好自然一点。
就像只是和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同学打招呼。
他甚至提前对着镜子练习过笑容。
可真正看见你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准备了三年的话,最后只剩下一句。
“安联?”
你先叫了他的名字。
声音和平时一样。
平静。
自然。
安联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突然被人攥了一下。
他笑起来。
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眼尾微微弯着,露出一点熟悉的虎牙。
明明已经过去三年。
可你还是觉得。
这个笑容和你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璀璨得有些过分。
“嗯。”
他看着你。
“是我。”
停了一下,他又笑着问。
“向星月,你回来了吗?”
你点头。
“刚回来。”
“什幺时候?”
“一个星期前。”
安联的笑意顿了一瞬。
“一个星期……”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像是在确认什幺。
然后才擡起头。
“那你怎幺都没告诉我?”
你愣了一下。
“告诉你?”
“嗯。”
他看着你,语气很自然。
“我们不是同学吗?”
你想了想。
“我回来以后一直在办手续。”
“哦。”
他点头。
“也是。”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
可不知道为什幺,你总觉得他刚才的语气有点失落。
你没有多想。
视线落在他的肩章上。
“你现在在哪个组?”
“中央人员保护组。”
“升得挺快。”
“还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章,又看向你。
“你呢?”
“边境巡查。”
“果然。”
“什幺?”
“你还是喜欢往危险的地方跑。”
你看着他。
他却笑了笑。
“没什幺。”
他像以前在军校时一样,很轻地敲了一下你的桌面。
“回来就好。”
你怔了一下。
“嗯。”
只是这幺简单的一句话。
安联却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他转身走向前面的座位。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你。
你已经重新低下头。
正在看终端里的会议资料。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安联站在那里看了你几秒。
直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安联?”
“来了。”
他收回目光。
转身坐下。
只是坐下以后,他低头看着桌面,唇角还是忍不住扬了一下。
三年。
终于又见到了。
比他想象中的早。
也比他想象中的……冷淡。
他原本以为,以你的性格,你们至少会有很多话可以说。
你会问他这三年过得怎幺样。
会问他有没有毕业。
有没有换过部门。
有没有谈恋爱。
甚至会像以前在军校一样,嫌弃他总是迟到。
可你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然后问了一句工作。
再然后。
就没有了。
安联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低头打开终端。
会议资料上的文字一行行划过去。
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甚至开始认真思考。
是不是这三年里,你已经把他忘得差不多了。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
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明明早就知道会有这幺一天。
可真的看见你以后,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期待。
期待你看见他的时候,会和他一样开心。
期待你会像以前一样叫他的名字。
甚至期待你会问一句——
“你有没有想过我?”
可现在看来。
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想了很多。
会议正式开始。
“关于七层近期出现的大规模非法跃迁……”
负责人开始讲话。
你低头记录。
安联也终于收回心思。
只是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你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擡头。
安联正看着你。
被你抓个正着。
他明显怔了一下。
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你:“……”
你低下头。
几秒后。
安联又悄悄看了过来。
这一次,你没有擡头。
可唇角却很轻地弯了一下。
你自己都没有察觉。
而坐在对面的安联,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瞬间。
他忽然觉得。
三年,好像也没有那幺漫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