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六傍晚，林昭在厨房炒菜。他切菜的时候，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有节奏，一下一下，像是写代码时敲键盘。苏晚以前没注意过，他做什么都像写代码，连做饭都是。苏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系着围裙的背影，觉得有点陌生。他们在一起三年，他下厨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今天说要「接风」，结果接风的变成四个人。
「周宁说她带酒。」苏晚说。
「陈屿呢？」
「他跟他哥说，嫂子的接风宴不能缺席。」苏晚顿了顿，「他自己说的，原话。」
林昭没回头：「他那张嘴，你听一半就行。」
门铃响了。苏晚去开门，周宁拎着两瓶酒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陈屿，手里拎着一袋卤味。
「接风。」陈屿说，举了举袋子，「我哥做的菜能吃吗？不能吃还有这个。」
「滚。」林昭在厨房里头也不回。
四个人围着餐桌坐。林昭确实会做菜，三个菜一个汤，卖相不差。周宁吃了两口，夸了一句，陈屿在旁边拆台：「夸什么，我哥一年就做这一顿。」
「你怎么知道？」
「他上次做饭，还是去年过年，我妈逼的。」
苏晚低头吃饭，没接话。她发现林昭没有反驳，只是给陈屿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说「吃你的」。这顿饭吃得不尴不尬，却又莫名踏实。
吃完饭，四个人摊在客厅。苏晚家的客厅不大，布置得比陈屿那间规整，窗帘是米白色的，拉了一半。电视开着，没人看。
周宁盘腿坐在地毯上，拆了一袋瓜子，忽然说：「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挺像过日子的？」
客厅安静了一瞬。
「像什么？」陈屿问。
「像一大家子。」周宁说，「大哥大嫂，小弟，还有……我。」
「你是什么？」陈屿问。
周宁想了想：「我算……小姑子？」
陈屿呛了一下：「你占谁便宜呢？」
「你哥的便宜。」周宁理直气壮。
林昭在旁边，难得笑了一下。苏晚看见他笑，心里动了一下。她很久没见他这样笑了。
后来不知道是谁先提的，说玩个游戏。周宁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副牌：「抽签，谁跟谁一组，今晚就谁跟谁。」
「什么组？」陈屿问。
「你说什么组？」周宁反问。
苏晚看着那副牌，忽然想，她认识周宁两年，从来不知道她会玩牌。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过去了。她看向林昭，林昭没看她，盯着那副牌，不知道在想什么。陈屿倒是第一个伸手：「来就来。」
牌是周宁洗的。苏晚抽到一张，翻开，是陈屿的。陈屿把自己的牌亮出来，笑了笑：「巧了。」
林昭没有说话。他抽到的，是周宁。
苏晚看见周宁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她低下头，没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游戏的规矩，是周宁定的：两组，各进各的屋，谁也不许过来打扰，中途可以换，换不换自己决定。
「卧室让给你们。」陈屿对林昭说，「我们在客厅。」
林昭站起来，看了苏晚一眼。苏晚没有看他。他跟着周宁进了卧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客厅里只剩下苏晚和陈屿。
电视还开着，声音很小。陈屿没有立刻动，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苏晚：「你紧张？」
「没有。」苏晚说。
「你手指在抖。」陈屿说，「从抽签开始就在抖。」
苏晚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果然在抖。她把手握起来，藏到身后。
陈屿没有再说话。他靠过来，手搭上她的肩膀，把她揽进怀里，动作却很轻，像是在等她拒绝。苏晚没有拒绝。她闭上眼，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烟味，洗衣液味，还有一点卤味的油烟气，跟林昭完全不一样。
他吻她，吻得很慢。陈屿的手指穿进她的头发里，把她的脸托起来，让她看着他。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笑，是认真的。苏晚被他看得有点受不住，先闭上了眼。苏晚发现自己分得清他和林昭的吻：林昭的吻是确认，陈屿的吻是讨要。
后来他们在沙发上做。陈屿把她放倒，压上来，动作比前两次都要慢，像是在品。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腰线往下，她听见自己压抑的喘息，还有电视里无聊的广告声。
「嫂子。」陈屿低声叫她。
苏晚没有应。
「我哥在里头。」陈屿说，手探进她腿间，「你说，他现在在干什么？」
苏晚的呼吸乱了。她偏过头，看向卧室的方向。门留着一条缝，里面灯光昏黄，她隐约看见两道身影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陈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一下：「你在看我哥？」
苏晚没有回答。
「你跟我做的时候，还想着他？」陈屿的动作停下来，低头看她，「苏晚，你这算什么？」
苏晚被他问住了。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屿看着她，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继续亲她，动作却重了。苏晚被他弄得说不出话，只能抓着他的肩膀，指甲嵌进去。她听见他压在她耳边说：「那你就想着他做。我不介意。」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分不清他这句话是真的不介意，还是在赌气。
卧室里，林昭和周宁也在进行着另一场。
周宁比苏晚想像中主动。她跨坐在林昭身上，自己动，动作又急又乱，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发泄出去。林昭躺在她身下，闭着眼，任由她动，手却始终没有碰她。
「你怎么不碰我？」周宁问。
林昭没有回答。
周宁低头看他：「你是在想她？」
林昭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周宁说，「反正我也在想她。」
林昭的动作顿住了。
周宁笑了一下，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我喜欢她，你知道吧？从那晚就喜欢了。你喜欢她，我也喜欢她，我们算不算情敌？」
林昭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伸手，扣住她的腰，把她翻过来，压在身下：「别说了。」
「为什么？」周宁被他压着，还在笑，「你怕什么？」
「我怕你把她带坏。」林昭说。
周宁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晚了。她早被我带坏了。」
客厅里，苏晚被陈屿抵在沙发上，正到一半，卧室的门开了。
林昭走出来，头发有点乱，衬衫扣子扣错了位。他看见客厅里的情形，脚步顿了一下。
陈屿没有停。他甚至故意动了一下，才擡起头，叫了声：「哥。」
林昭站在原地，没有过来，也没有走。他看着陈屿身下的苏晚，苏晚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个客厅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哥，你要换回来吗？」陈屿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挑衅。
林昭没有回答。他走过来，走到苏晚面前，蹲下来，看着她。苏晚的睫毛颤了颤，想说什么，被他打断了：
「你想换吗？」
苏晚没有回答。她说不出口。
林昭看着她，过了很久，伸手，把她从陈屿身下拉起来，抱进怀里。陈屿没有拦，只是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暗。
「不换了。」林昭说，声音有点哑，「今晚就这样吧。」
苏晚被他搂着，听见他的心跳，跳得很快。她忽然发现，林昭的手在抖，跟她刚才一样。
周宁从卧室门口探出头，看见客厅里的情形，笑了一下：「哟，换回来了？」
没有人接话。
陈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语气轻松：「那行，我回去了。」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苏晚一眼，「嫂子，下次再玩。」
苏晚没有看他。她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轰隆声。
林昭还搂着她，没有松手。周宁靠在卧室门口，看着他们，眼睛里的笑意淡了，变成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你们先聊。」周宁说，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客厅里，苏晚和林昭站着，谁都没动。窗外的霓虹透过米白色的窗帘，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
「对不起。」苏晚说。
「对不起什么？」林昭问。
苏晚没有回答。她不知道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她跟陈屿？对不起她没有躲？对不起她刚才看着他，却没有说「换」。
林昭低头，看着她：「你没有对不起我。」
苏晚的眼眶热了。
「我只是在想，」林昭说，声音很轻，「我们三个，是不是都疯了。」
苏晚想说，是四个。周宁也算一个。但她没有说出口。她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苏晚没有回答。她伸手，抱住他，把脸埋进他怀里。她听见他的心跳，还是很快。
窗外，霓虹的光一明一灭。客厅里的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卧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是周宁还没睡。苏晚看着那道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里头那个人。她最终还是没有去敲那扇门。那晚，谁都没有睡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