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暴雨

文静的少年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交给她。

哟,还是刚出的最新款。钟理惠咂摸着接过,把自己的号码存了进去。

“这是我的电话,以后他们还欺负你,你就给我打电话,我经常在这一块跑外卖,过来也就十来分钟,这种小混混我有的是办法治。”

末了,她拍了拍他的肩,“别怕啊,你越怕他们越欺负你。”

这小孩还挺高,估摸着有一米八了吧,果然大城市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钟理惠保存他的号码,发现还没问他名字。

“你名字打一下。”她把手机递过去,在递回来,她就看见两个字。

裴绪。

钟理惠见他像个漂亮精致的玩偶,但哪哪都觉得不对劲,好像魂不在了一样。

她更可怜他了。这幺内向,估计没少被欺负。

“相信姐啊,姐可不怕这种小混混。”

她骑上车,刚想走,这小孩就伸手握住她的车把柄,说了句:“手机。”

钟理惠只好把手机递给他。

等她收回来,眼睛都直了。

他加了她的微信,给她转了三万块钱。

钟理惠吞了吞口水,神色复杂。

他清冷冷地说:“保护费。”

是保护费啊,钟理惠差点以为自己勒索他了。

这天上掉下来的大饼把她砸得两眼冒金星,她应该拒绝的。

她沉默片刻后坦然接受了。

她需要这笔钱。

况且,帮他弄走这群小混混不也是要时间的吗?这不耽误她跑单的功夫?是这个理吧。

但这过去半个月了,裴绪都没给她打过电话,她在想,要不要主动给他发条信息关心一下,毕竟收了三万块保护费。

她点开微信里的默认头像,发了消息。

[最近还好吗?他们有没有再欺负你?]

没多久,他发了张照片过来,他站在公交车站下,檐外是滂沱大雨。

深秋的雨格外冷,钟理惠怕自己大雨天骑车出事,耽误照顾她妈,所以歇息了一天。

她擡眼通过小小的窗户,看见窗外灰蒙蒙的天,最后起身拿雨衣出门。

这块地界钟理惠已经跑熟了,所以能迅速定位他的位置。

等她冒雨骑车赶来的时候,裴绪孤零零站在站台下,飘进去的雨水已经打湿了他全身,乌黑的发贴在他白皙的脸颊上,像墨一样流下来。

今天温度还没二十度,他就不觉得冷吗?

车停在站台前,钟理惠披着雨衣下车打开伞,走到他跟前大声问:“你怎幺不回家?”

他摇摇头,默不作声。

钟理惠只好又问:“我送你回去?”

他又只是用漆黑的眼睛盯着钟理惠,什幺也不说。

钟理惠也拿他没办法。

不远处公交车要进站了,钟理惠把雨衣脱下来,稀里糊涂罩在他身上,匆忙把他推上电动车后座,自个脖子夹着伞骑车往前冲。

她不知道该去哪,伞也挡不住雨,她里面的衣服都湿透了,只能先回她的租房。

狭窄的楼道两侧,灰白的墙壁印满了各色小广告,旧的随着斑驳的墙皮脱落,新又覆盖上去。

裴绪就这样跟在她身后上楼。

她住在七楼,是个单间,和同层的租户共用厨房和厕所,裴绪顶着黄色雨衣跟她进了门,愣愣杵在那不动,还是等钟理惠帮他把雨衣脱下来,又打开脚边的小太阳。

房间很小,一览无余,连衣服都只能放在书桌下的柜子里,掉漆的书桌还要充当餐桌用,墙上满是挂钩,挂着零零碎碎的东西,有钥匙,镜子,梳子……还有病例袋。

钟理惠从书桌柜子里拿了件黑色毛衣和卫裤出来,是前不久向宇来这留下的,她把衣服塞到裴绪手里,说:“你先换了吧。”说完,她出门把门关上,等着他换完衣服。

时间差不多了,钟理惠开门进去,他还是抱着衣服站在那没动。

“怎幺不换衣服?”钟理惠觉得这孩子莫名其妙。

裴绪垂眸看了眼手里的衣服,“有其他男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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