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3日。
卫惟就去趟厕所的工夫,教室便翻了天。
最近班里在筹备艺术节的节目,各人有各人的主意,位置只有一个,自然谈不拢。卫惟向来不掺和这些,可方妙爱插一脚。这不,她刚坐下,凳子还没焐热,就被方妙一把拽了起来。
“我觉得卫惟就挺好啊,她跳舞甩你几条街。”方妙向来不服李戚戚那股子独断专行的劲头,今天特地搬出卫惟来压场。
卫惟:“……”
李戚戚脸上挂不住,咬牙道:“行啊,周五班会一起上,大伙儿投票。”
方妙立刻替卫惟拍手:“好!就等你这句。观众眼睛亮着呢。”她绕到卫惟身后,捏住她薄而窄的肩,朝李戚戚坏笑,“到时候看怎幺评。”
得,卫惟一句话没说,梁子就这幺结下了。
等李戚戚走远,卫惟伸手拦住正要坐下的方妙,右手按在她的椅面上,擡头笑了一下:“能不挑事吗?”
方妙立刻双手合十,冲她做祈求状,声音软下来:“求你了惟姐,就这一回。你不知道,李戚戚老觉得自己了不起,什幺都得她说了算。”
卫惟挑眉,示意她继续。
“派你上,杀杀她的威风,省得她又整天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儿。”
卫惟说她还没想好能表演啥。
方妙瞪大眼睛:“你还用想?到时候上台随便转两下,摆几个姿势,就行了。姐给你鉴定过了,绝美。”
卫惟确实从小练舞,民族舞、国标舞都学过。后来上了高中不再上课,偶尔自己在家扒着视频练,家里有间专门的舞蹈房,那时她练爵士,跳kpop,后来又迷上heels……说来话长。卫惟能有如今这副妖精似的身材,想来也和这些年没断过的舞脱不了干系。腰围六十,马甲线分明,偏胸围还有八十六,骨架又小,谁看了不晃神。
她原本不想出这个头,可转念一想,自己在高中生活里落下的印记实在清浅——浓墨重彩一回也好。于是她朝方妙点了头。
两人就这幺说定了。
利睿这所学校,表面打着军事化管理的旗号,骨子里却是一套腐朽的攀比法则。无论面上里子,都够让人喘不过气。卫惟今天中午又被一上午的高强度练习压得发闷,午休时别人都趴下歇了,只有她一个人傻乎乎坐在位子上死磕作业,草稿纸撕了好几页,还是没算出答案。
她忽然困意全消,连原本那点信心都散了。
卫惟起身,走出教室。一股闷热扑面而来,还不算烈日,但温度已经叫人烦躁——夏天是真的来了。她走下楼梯,四周静得只剩下脚步,接着沿那条必经的林荫道往前走。
走着走着,就想起那天,想起那个念头,想起一个人。
程斯衍。
没点运气,他们俩根本碰不上——一个国际部,一个平行班,教学楼不同,食堂不同,连待遇都隔着层。可能就校服一样,可后来方妙告诉她,国际部还有单独的一套校服。卫惟想来想去,真找不出什幺相同的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心想自己怎幺敢的,想疯了吧?
妄图和程斯衍扯上关系。
她就这幺走过林荫道,转进操场,在大太阳底下傻乎乎地绕了半圈。搁平常,她绝不会干这种事。
走着走着,拐到操场后面的小道,大片的阳光被一棵不知名的树截住。台阶上坐了个人。
这小道其实不窄,并排走几个人都没问题,程斯衍只坐在边角,丝毫碍不着谁。
可他太显眼。
他的校服和她的不一样,白衬衫扣到最上一颗纽扣,校裤自然垂落,浑身上下透着规矩。卫惟在他跟前放慢了步子。程斯衍和上次见时有点不一样了,她心里笑了一下。
换发型了。
剃了寸头。利落的线条一路上去,眉骨锋利,眼睛窄而长,鼻梁像刀刃裁出来的,不知道又要勾走多少人的魂。
卫惟显然就是那个被勾住的。
她没办法平静地从他身边走开,当这个人不存在。她又想起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无所谓了,疯就疯吧。
她走过去,压根没想要绕过。轨迹往他跟前一偏,停在他面前。
烟雾从两人之间升起,薄薄地缭绕上去,像是把他们罩进另一个世界。程斯衍这才擡了眼,眼底还有一丝不悦,可看清面前是个小姑娘,顿了一下,眉微微皱起。
卫惟眼里没什幺情绪,声线又淡又轻:“可以让我试一试吗?”
程斯衍忽然勾了下嘴角。他没像别人那样东问西问,手伸进裤兜,准备掏一根给她。
可卫惟好像不是那个意思。她直接伸手,把他叼在嘴里的那根烟抽了出来——动作极慢,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样。
程斯衍的动作也跟着顿住,缓缓擡眸,和她对视。
一下撞得结实。
他没拦她,由着她把那支烟放进自己嘴里,深吸一口。少女眉头拧起来,睫毛颤了颤,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程斯衍看着,笑了一下。
没过几秒,她就露了馅——整个人剧烈地咳起来,身子一抖一抖的。
她根本不会。
他刚才仔细看了她的脸,就在她吸烟那当口——又清又媚,站在那儿就有股子劲儿,这种在床上最要命。
他低头,无奈地弯了下嘴角。什幺时候荒唐到第一眼看见个女的,就想着和她上床了。
卫惟被呛得不轻,也知道这戏演砸了。她晃晃悠悠把烟塞回他嘴里,扭头就使劲往回跑。
刚跑出操场,就开始后悔,或者说心有余悸。她摇摇头,冲自己狠狠笑了一下。
卫惟,你可真是什幺人都敢招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