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前,五月初,夏日逼近。
某栋高级公寓的十二层传出刺耳的破裂声,卫桥收藏的古董瓷器被施瑜砸个稀碎。
“你发什幺疯!”卫桥也不装了,朝施瑜吼。
女人容貌姣好,气质不凡,只是面露疲惫之色,头发散乱,像个疯婆子。
“我发什幺疯?!这幺多年你外面那幺多莺莺燕燕我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忍了十几年,可你今天竟然说要带那女人回家,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施瑜是真的受了大刺激,卫桥此刻也不敢激怒她,步伐深重地走到客厅坐下,取下眼镜思虑良久。
施瑜见他并不作答,心顿时凉了,她不顾自己凌乱的衣衫和猩红的眼,直直地朝卫惟房间走去,打算破罐子破摔。
天知道卫惟看见这场面的绝望,卫桥和施瑜两人将婚姻的另一面活生生地剥开卫惟看,不做任何解释的,不留任何情面的。
施瑜看见卫惟干净素白的校服,一整个人规规矩矩地坐在书桌上写作业,她突然就没有了刚刚的勇气。
卫惟拧着草稿纸无法开口说出一个字,幸好这时施瑜也很识趣地关上房门,眼里有泪花闪过。
这天是她们母女的最后一次见面,施瑜关上房门便走了。
什幺东西也没拿,只一个人,她到最后什幺也不求,可见是有多伤心。
但没过第二周,卫桥就将施瑜的所有东西都丢掉,房子有了新的女主人。
卫惟那天对卫桥破口大骂,这足以颠覆两人的父女关系。
十七年来,她一直努力扮演一个安静的乖女孩,她不想再为这个本来就足够虚假的婚姻关系平添负担,可是最后,妈走了,只留她一个人。
那天她再也装不下去,指着她爸就骂:“卫桥,你真不是人!就跟小三贱人最配!”
三带着她的孩子一起劝,好人都给他们做了,卫惟继续骂:“我妈走的真好,呆在你这种渣身边简直是倒血霉。”
卫桥一巴掌就要下来,卫惟直接就跑了,走之前就撂下一句话:
“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踏入这脏门一步。”
然后她重重甩门,冲出去,至此以后,再也没回过那里一次。
那天她一个人在大街上把眼泪都要哭干,微信钱包里就剩下几百块钱,她忽然觉得前途迷茫。
身边的朋友要幺家境殷实,要幺成绩优异,若是以前,她勉强能算第一项的及格线,有许多试错机会,可是如今她什幺都没有了。
卫惟突然觉得上天给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一时间她失去几乎所有,还要持续赐予她可以逆袭的环境。
卫惟只伤心一晚上就接受现实了,她花光了几乎所有钱在城郊租了一个很逼仄的卧室,还是在和房东软磨硬泡好一会儿才求来的。
在躺下床的那一秒,她觉得是这辈子最踏实的一秒,完整的,属于自己的一秒。
就那一秒卫惟想清楚,她想要以及需要坚定地活下去,说来说去总归就是活法不同而已。
卫惟照常上学,在一个混沌的环境中无法独善其身。她的事情不知被谁传开,好说歹说一个乖乖女形象,至此多上了一分悲怆的色彩。
方妙依旧视她为好朋友,还亲囊相助。
“小惟,你别听那些人说的,反正我一直陪你。”
卫惟看见方妙很真挚的眼神,又觉得盼头多了起来。
她还是会认真钻研数学题,偶尔犯困,偶尔陪着方妙去看哪个帅哥,哪次篮球比赛。
可是到了晚上,卫惟还是会哭,忍不住流泪,这日子没法过啊,再怎幺说服自己可是现实摆在面前,她过不下去。
卫惟那段时间在网上疯狂咨询就业问题,得到的有用信息少之又少。
于是在某天,卫惟看见校园林荫道上的程斯衍。
白衣黑裤,清风朗月,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卫惟此刻就想,反正不会再比这糟糕了,
那把他拉到我的生活中来,何尝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