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被唤醒的深渊
走出试衣间的时候，外面的光线让阿浩瞇起眼睛。
天母的午后阳光从旗舰店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在排列整齐的运动鞋展示墙上，照在来来往往的客人身上。
一切都很正常。一个穿着制服的店员正在帮客人找尺寸，另一个在柜台结帐，广播里播放着轻快的流行歌。
阿浩看见老王站在收银机后面，正在帮一个中年妇人结帐。
他的动作慢吞吞的，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Polo衫领口微微泛黄，跟任何一家店里的普通店员没有两样。
妇人接过发票，转身离开。
老王擡起头，视线跟阿浩对上。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像对任何一个走出试衣间的客人那样，说：「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阿浩的喉咙发干。
他没有回应，加快脚步走向门口。
经过全身镜的时候，他瞥见自己的倒影。背心穿反了，鞋带没绑好，头发乱成一团，眼眶还泛着没褪尽的红。
他看起来就像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角力比赛，而不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推开玻璃门，六月的热风扑面而来。
天母忠诚路的车流在午后阳光下缓慢移动，骑楼下几个国中女生在买手摇饮，笑声清脆。
阿浩站在店门口，阳光晒在他脸上，他却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他拦了一辆计程车，报了台北体大男一宿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车厢里很凉，皮椅的触感让他想起了试衣间那张矮凳。
他闭上眼睛，但闭上眼更糟。
体内残留的感觉立刻浮上来。肛门还肿着，坐下的时候隐隐作痛，每一次路面颠簸都让那个酸胀感重新被提醒。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感觉有东西从体内渗出来，浸湿了内裤。
那是他们残留的。
那两个又丑又胖的中年店员的白浊，还有一些留在他体内。
这个念头让他的阴茎在裤子里抽动了好几下。
他咬住下唇，把手压在大腿上，指甲掐进自己的肌肉。
「到了，」计程车司机说。
阿浩付了钱，下车。走进宿舍大门的时候，管理员叫住他：「阿浩！有你的包裹唷。欸，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中暑喔？」
「⋯⋯练太累，」他接过包裹，没有多说。
回到宿舍房间，室友不在。
阿浩把包裹丢在桌上，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沿着他的背肌往下流。
他低头看着水流过自己的身体──胸口上的咬噬印记，腰部红肿的抓痕，大腿内侧的指印，还有沿着大腿后侧往下蔓延的，被水稀释成乳白色的液体。
那是老王和小陈残留在他身体深处的精液，从他体内被冲出来，沿着排水孔流走。
他站在冷水下冲了十五分钟，然后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赤裸地坐在床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冷气运转的低频声。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
白底黑字。一个电话号码。
他把名片放在书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手机，点进LINE，输入了那串数字。
跳出一个帐号。
头像是一张完全没有辨识度的灰色几何图案，名字是一串英数乱码。
他点进对话框，手指在萤幕上悬了很久。
打了一行字。
删掉。
又打了一行。
又删掉。
最后他把萤幕关掉，把手机丢在床上，用棉被蒙住头，强迫自己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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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
贺浩焱站在天母那家体育用品旗舰店的门口。
他穿着深蓝色的紧身背心，灰色棉质短裤，背上挂着练习用的装备袋。肩膀晒成均匀的小麦色，肱二头肌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健康的油光。
刚结束的练习让他全身还散着热气，背心领口湿了一片，贴在锁骨的凹陷处。
他推开玻璃门。
冷气的凉意扑上脸颊，店里的灯光跟上次一模一样，偏黄的暖色调，照在运动鞋展示墙上。
广播里播着某首英文流行歌，几个客人在货架间穿梭，女店员在柜台帮客人结帐。
阿浩没有看到老王，也没有看到小陈。
他随手从货架上抓了两件背心，一条短裤，步伐从容地走进试衣间区域。
这排试衣间跟一个礼拜前一模一样。深灰色帘幕，木质横杆，不锈钢框架。
他走到最里面那间，拉开帘幕，然后停下脚步。
那间VIP试衣间的门是关着的。金属牌上的字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阿浩站在门前，手指轻轻搭上门把。
门没锁。
他推开一条缝。
试衣间里亮着灯，三面落地镜反射出空荡的空间。
皮凳还在角落，跟上次一模一样的位置。空气里有淡淡的漂白水味道，混着另一种更淡的、几乎闻不到的腥甜。
没有人。
阿浩走进去，关上门。
他把手里的衣服挂在门边的挂钩上，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
镜子里的他，跟一个礼拜前完全不一样。
不是外表。外表还是一样的肌肉线条，一样的阳刚轮廓。
是眼神。
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像在很深的地方点了一盏灯，亮亮的，烧着。
他把背心脱掉，折好放在皮凳上。
然后脱掉短裤，内裤，把自己全身赤裸地暴露在三面镜子中间。
午后的阳光从试衣间上方的通风口筛进来，在他的皮肤上画出一道一道细碎的光斑。
阿浩深呼吸了一次。
然后他走到门边，没有把门锁上。
相反地，他把锁扣转开，让门保留了一道缝隙。
一道很小很小的，三公厘的缝隙。
他退回到皮凳上，坐了下来。
他将放在框架上的皮革眼罩戴上，背靠着冰凉的镜面，两只结实的手臂挽着屈张的粗壮大腿，面对着门口的缝隙。
他将大腿微微张开，半勃的阴茎垂在两腿之间，将一个礼拜以来，饥渴难耐的骚穴展示在试衣间的摄像头前。
鲜嫩多汁的屁眼一张一歙，像极了，随着心跳轻轻颤动。
然后，他在等。
他知道，老王和小陈，以及那个劳什子「痴汉试衣间」社群的会员们，正透过镜头意淫着他健美壮硕的身躯。
通风口的风扇规律运转，外面的脚步声来来去去，广播换了一首歌，是某个女歌手轻快的副歌。
世界照常运转。
阿浩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那一瞬间，他忽然懂了。
上个礼拜，他在这里被剥掉了一层皮，被拆解，被碾碎，被重塑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得的猥亵形状。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是自己主动走进来的。
从今以后，「我不用再隐藏自己了。」贺浩焱喃喃自语道。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