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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娘子,东西送到了。”
望归楼外停了连串车马,箱子一擡擡落地,街上行人驻足,食客探头。
领头管事递上单子,声音不高不低:
“两间庄子的地契、八千两银票、一只碧水和田玉镯代替偿还。您清点一下。”
他转身朝车队望了一眼,又补了一句:
“侯爷说了,还给您和少爷备了些衣裳笔墨、几样零嘴。以前短了的,这回一并补上。”
“两间庄子。”有人小声算起来,“八千两?谁家这幺大气?”
“望归楼老板,不是新来的吗?看着梳的是妇人髻,别是什幺外室?”
“这幺大手笔,怕是攀上什幺人……”
旁边桌上一老者放下茶碗,冷笑一声:
“诸位嘴下积德。她当年当老板,京城谁不知道望归楼的高大姑娘?”
我低头看了一眼单子,随手递给父亲:“爹,您看看。”
他接过粗略扫过,擡眼看向管事:
“这本是我高家当年补贴给谢家的。
如今不过原样归还,不必说得像是侯爷施舍。”
最后一个小箱子落地,管事将玉镯摆上柜台。日光落上去,莹润一片,模样也相当熟悉。
去年春日家宴,玉檀戴了半日嫌这玉镯款式老旧,随手赏了贴身丫鬟。
当年我当掉母亲遗物,是为了填谢家的窟窿。那只再找不回来了。
他拿来还我的,是玉檀不要了,连丫鬟都不稀罕戴的东西。
我垂眼笑了笑,没碰:“我娘那只,不是这样的。”
管事脸色变了一下,没有说话,低头将镯子收回匣中。
街角的议论声还没落下,巷口又传来一队脚步声。
官差列队走到望归楼前,为首的官吏递上一封公文:
“高夫人,侯府递了状子。”
他擡眼确认是我本人。
“侯爷说签和离书时并非自愿,要求官府变更户籍暂缓。您随下官走一趟,当面录个口供。”
周围喝茶看热闹的食客瞬间炸开:“什幺,这居然真是侯府夫人?大户人家的夫人怎幺过得这幺惨?”
话落进耳朵里,我指节微微收紧,又松开。
扭头看向父亲:
“爹,要劳烦您了。”
官差侧身让路,我走出望归楼,日头明晃晃,刺得我眼睛睁不开。
父亲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爹等你,家里备好了饭。”
从望归楼到府衙,一路无话。
行至府衙门口,官差停步,侧身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夫人,侯爷带了人来。”
他顿了一下,像斟酌着该不该说。
“是个漂亮的女眷。”
我点头:“多谢。”
他替我推开门,日光从门缝里漫进去,照亮堂前一片青砖。
我踏着砖来至堂内,谢朗站在案边,没有看我。
玉檀站在他身侧,他正低着眼,替她拂开耳边一缕碎发。
听到我走近,谢朗扭头叫道:
“高菱。”
我把目光移开,看向主事的官员,行礼:“高家女高菱已到。”
主事官员看了我一眼:
“和离书的字迹可是你写的?”
“是。”
他又转向谢朗:“你说非自愿。当时可有人按着你的手签字?”
谢朗:“没有。”
主事官员:“可有人以刀兵胁迫?”
谢朗:“没有。”
主事官员:“那你是因何非自愿?”
谢朗沉默了一下:“我当时没看清内容。”
官员示意主簿停笔,看向眼前两人。
他见过太多来和离的夫妻。
男的气急败坏,女的哭哭啼啼,闹到最后又手挽着手回去的也不少。
但眼前这对不一样。
男的不行,女的一眼就看出是打定主意离了。
一点不回头那种。
身侧玉檀轻轻拢了拢衣袖,柔声上前半步:
“姐姐,月儿当年走了,侯爷心里本就难受。姐姐如今要离开,岂不是让侯爷更加难堪。”
“更何况。”她轻轻擡手护住小腹,话音轻柔传遍公堂,“我如今又怀了侯爷的骨肉。”
她擡眼看向我,笑意盈盈。
“日后这孩子,还想唤小天一声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