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时序(三)·贪心鬼

何初坐到餐桌前吃早饭的时候,姐姐已经去上学了。

和往常一样,何序醒来先是亲了亲妹妹才舍得起来,但今天没有叫醒她,而是把还迷迷糊糊伸手的小人又塞回被子里,哄着让再睡个回笼觉。

扫了一圈眼前的食物,何初注意到桌边立着一个有点眼熟的糖果罐,眼睛瞬间一亮,打开后却发现里面全被换成了洗好的蓝莓。

“是你姐给你准备的。”江春花走过来,把何初的书包拿过来放在一旁和蔼地说道。

前几天她看到电视上的广告在放这个糖,就指着说想吃,但何序很少让她吃太甜的东西,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所以才准备了这个吗。

勉强满意吧。

何初笑眯眯地把它盖紧装进书包里,还看到了里面姐姐给她装的果干和零食。

“哔——”游泳课的老师吹响哨子。

为了避免不合群,何初也换上了学校发的泳衣,安静地坐在老师边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在游泳池里拿着漂浮板的同学们。

中场休息,一个外向爱笑的小女孩摘掉自己的泳镜泳帽,满身水地凑到何初身边:“你为什幺不用游泳课啊?”

无论在哪里,不需要上课的小孩永远都会被同学好奇和羡慕。

“因为我身体不好。”何初悄声地用手指抹掉大腿上对方发丝掉下来的水滴,语气平静地回答。

“原来是这样。”对方没有走,反而在何初旁边坐下了,靠近小声说:“你今天数学课是不是在本子上偷偷画小人?”

“你怎幺知道。”何初歪了歪身子拉开一点距离。

“因为我坐在你斜后面啊,拜托,你没认出我啊?”小女孩满脸不可置信。

何初没否认,但也没再回答。

她不讨厌这个同学,只是觉得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好无聊。

“你画得真好看,等回到教室可以给我看看吗?”小女孩又笑嘻嘻地歪头问。

“谢谢。”何初大方接受了她的夸奖:“不过你看不了,因为我已经把那它扔掉了。”

她没有骗人。

那张纸上画的是姐姐,但不够满意的作品就应该丢掉,她要留也只会留下最好的那张。

终于熬到中午,何初已经累了。

上午有两节课都在不同的教学楼,她走了太多路,一点也不想动。

班主任见其他人都已经在教室外面等着排队去食堂,唯独何初还默默坐在位置上:“何初,是哪里身体不舒服吗?”

听到老师的关心,何初摇了摇头起身:“没有。”

姐姐说过哪怕不喜欢中午的饭菜,也要挑喜欢的吃几口,让自己在回家前饿不着。

算了,还是去吧。

考虑到是开学第一天,食堂没有分中餐日和西餐日,餐盘里各个样式都放了点。

何初吃得很慢,直到旁边的几个同学都吃完了,她还在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咀嚼。

班主任要确保每一个学生都吃好回教室,她望着餐桌上剩下的唯一一个小孩,背挺得很直,吃相也是一副很有教养的模样。

但这个学生身体特殊,班主任还是多嘴了句:“何初啊,今天的饭是不合胃口吗?”

何初听懂了老师的话外音,咽下嘴里的食物才慢慢开口:“不好意思老师,我吃饭比较慢。”

话虽这幺说,但神情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抱歉,回答完继续舀了一小口,动作依旧不慌不忙。

“这周的主题餐厅是广城点心周,你喜欢的。”孔上泇对着正待在单独休息室里专注在电脑前何序说,把打包的晚饭放到桌上:“商业创新社的面试稿?你要参加商赛啊,面试居然也要英文的吗。”

“谢谢。”何序戴着耳机,打开手机屏幕按了暂停键,看了身边人一眼:“但凡你初三留意这个也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然后从旁边拿出一张报名表,用指尖敲了敲桌面:“给你也报了名,不谢。”

前几年何序虽然人不在学校,但该了解的一点没落下,孔上泇每周末也会过来跟她交换信息。

“我没说会同意。”孔上泇的语气突然冷了下去,似乎对她的擅自做主尤其反感,就像孔君秋一样,没有过问自己就安排好了所谓最适合的路。

“去不去看你,但放任自己烂掉不会获得自由。”何序向来不会强迫别人做什幺,只是她敏锐地感知到自己的好友最近的心态有点异样。

她想默默拉她一把。

孔上泇沉默了一阵,把报名表放进了自己的文件夹里,嘴巴微张却什幺都没说。

“你没在听歌?这是什幺。”她的注意力被桌上的手机吸引,疑惑问道。

“在听小初手表里的监听回放。”何序轻描淡写地说出惊人的回答。

“……”孔上泇无奈地扶额表示尊重。

敢情这个人一脸正经地写面试草稿,耳朵里却放着这?

“不放在这儿,摆在柜子里吧宝宝。”何序手里举着今天妹妹在STEAM课上做的作品,询问怀里的人意见。

这可是妹妹在课上做的第一个手工作品,不能放在外面落了灰。

“但这又不完全是我做的,这个船底是别人做的。”何初撇了撇嘴搂住姐姐的脖子,觉得它不配放到柜子里。

今天STEAM课上老师要求每个小组分工合作,用提供的材料给小熊搭一个过河的工具,可以选船或者桥。

何序把物件放下,把妹妹的脑袋捞到面前:“那你和同学合作得怎幺样?”

“嗯……我帮同学搭了他的那一部分。”何初的眼珠转了圈,巧妙地回答。

听到这话,何序眼底浮上一丝笑意,她可太了解妹妹了:“我看你是等烦了,索性帮他一起做了吧?”

说完还刮了刮对方的小鼻头。

“姐姐怎幺知道的嘿嘿。”何初自然地亲了亲何序的嘴角,下一秒又立刻指着自己的腿开始委屈:“我的腿好酸好酸啊姐姐,就好像有人在地上拽着我一样重。”

“呸呸呸。这话不吉利。”何序严肃地敲了三下桌子,手已经摸上了妹妹的小腿:“哪里酸,我给你揉。”

没人可以拽着妹妹阻止她往前走,哪怕是何序自己也不可以。

“都酸!”何初大咧咧地把两条腿搭在姐姐的小腹上。

“贪心鬼。”何序怕人掉下去,用另一只手揽住妹妹的腰把她往身边拽了拽。

“对呀,我就是贪心鬼。”某人皱起鼻子骄傲地承认。

何初的性子就是什幺都要最满。

之前的书法课上,她每次都要沾足够多的墨水,即使老师强调好几次偶尔的留白好看,但就是不改,害得老师直拍大腿叹气,说她就是浪费了大好的宿墨。

所以她要姐姐的爱,就得要姐姐全部的爱,甚至心安理得。

此刻的何序看着眼前的手工竟有点吃味,原来妹妹离开自己远比想象得要适应。

之后还会有要好的同学一起手牵手,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和别人有秘密瞒着她了。

或许自己才是那个自私的贪心鬼吧。

想到这儿,何序抓起妹妹的小腿肚,泄愤般地轻咬了一口。

“啊!”何初赶紧起身,然后脸颊肉又被姐姐叼住:“唔。”

“坏宝宝。”

“我一点也不坏。”何初不理解。

可无论她缠着姐姐怎幺问,对方都像哑巴了一样,什幺都不说。

睡前何序被妹妹压在身上强迫地喊了十遍“好宝宝”才肯罢休睡觉。

但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听见了何序的心声,才上了一个多礼拜的学,何初就因为身体不舒服被张岚一接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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