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时序(二)·那我呢

“这是你接下来高中三年的规划,熟悉一下。”陈宝珠走进书房,递给何序一份文件。

下半年妹妹去上小学,她也正好上高中。

但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的内容让何序皱起了眉头。

小姨给她的安排是去香港上大学。

何序虽然在内地长大,但和陈家人一样都是香港身份,这个选择既可以充分利用身份的优势,又可以接受相对国际化和自由的教育,加上陈家的控股公司也在那里,站在资源利用最大化的角度,不需要她开口问就能知道陈宝珠是怎幺想的。

“那小初呢,等我去香港上大学的时候。”何序在小姨看不见的地方捏紧了手指。

“我要在这里管理总部,你说呢。”陈宝珠瞥了她一眼,耐着性子回了句。

妹妹还小,去香港就会离得更远,对于小姨来说就是增添无意义的负担,她不可能这幺做。

可是……

何序的脑子飞速运转,想着自己手里到底得有多少筹码,才能让小姨改变这个想法,哪怕是给一个尝试的机会也好。

她绝不能和妹妹分开。

“你的高中不是只有学习,其他方面也要让我满意,懂了吗。”陈宝珠擡了擡下巴示意她要看文件的其他几页。

她花这些心思可不是为了培养一个书呆子。

没等到回话她就指着门口:“这里留给我,有个会,你先出去。”

何序从书房出来的时候,何初已经上完素描课在秋千上等姐姐了。

之前她说想像电视里的小孩一样荡秋千,姐姐不给她去外面玩公共的,就在院子旁的阳光房里给她弄了个专属的室内秋千,这样更是连一点风都吹不到了。

但今天的秋千却不像平常那样晃得开心,因为何初在门外听到了书房里的谈话。

何初并不没有被当成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养大,她见过偶尔来看她们的爸爸和爷爷奶奶,知道妈妈生下自己后去世了,也知道现在她和姐姐是小姨来抚养。

但何初从来不羡慕和妈妈爸爸一起生活的同龄小孩,也不觉得自己和他们有任何区别。

因为自己什幺都不缺,姐姐给了她足够多甚至要溢出来的爱,把她填得满满的,自信又快乐。

可是今天姐姐为什幺没有反驳小姨的话,为什幺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找她,明明之前出来后第一眼永远是属于自己的。

姐姐要丢了她吗。

何序一路上都在默默思考该怎幺办,到底是从自己的升学角度还是企业角度说服小姨,等反应过来妹妹已经下课,立刻擡头找人,结果就看到何初已经在秋千上安静地哭成了泪人。

等姐姐刚一靠近,一直压在嗓子里的哭声瞬间爆发,撕心裂肺,心疼得何序立刻把妹妹抱进怀里:“宝宝别哭,是不是姐姐刚刚在想事情,没有第一时间来找你——”

“那我呢。”

何初现在不想听这个,抽噎着打断她,眼睛哭得通红,湿漉漉地盯着姐姐,好像在对方的眼里找不到答案就誓不罢休一般。

何序帮妹妹顺着气的手突然一顿:“什……”

她明白了,何初一定是听到自己和小姨的谈话了。

“那我呢姐姐……呜呜……我、我只有你了啊……”何初双手松开秋千两边的绳子,钩住姐姐的脖子整个人跳进怀里。

何序心一抽,托住妹妹紧紧抱住,用手掌拍着后背安抚:“姐姐知道,姐姐知道的宝宝,再哭身体要受不住了……”

何止是妹妹只有她呢,她们双方都只有彼此啊,她怎幺可能舍得分开呢。

她没有充足的准备,所以她不敢直接跟小姨谈条件,如果所有的步骤没办法完全掌控在她的计划之中,她不想让妹妹有一丝失望的可能。

可是何初一掉眼泪她就失控了,什幺理智都瞬间甘拜下风。

“不去香港,不和你分开,姐姐跟你保证,好不好。”何序亲掉妹妹眼角落下的泪滴,跌坐到秋千上定住,把自己已经难受到快要脱力的身体紧紧相贴,一点缝隙都没有。

何初哭得嘴唇都没了血色,即使停下不哭了喉咙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话,只是回应着那个温暖的专属拥抱,在姐姐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翘起了嘴角。

她就知道姐姐不会丢下自己的,姐姐不敢也不会舍得的。

何初心里是暗爽的,暗爽姐姐永远会为她妥协,只要她掉几滴眼泪,姐姐的底线就是以自己会不会落泪而设定的。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有姐姐那幺爱自己,那幺让自己感觉到安心呢,她最好是哭得嗓子都哑掉,这样姐姐连她开口说话都会心疼得皱起眉来。

会议越急越简短,陈宝珠雷厉风行地处理完,打开书房准备离开。

远处的玻璃房没有完全关上,她的目光从那截门缝透进去,看到了里面的场景,可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涌起一股诡异的感觉。

围绕在俩人身边的亲昵几乎浓得密不可分,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外人,分毫都无法融入。

这天晚上,何序失眠了。

她借着月光望向已经睡熟的妹妹,何初下午哭得太狠,又开始有点咳嗽,连脸色都带了点苍白。

但回忆起今天何序却被开心占了大头,她的心里其实窃喜着妹妹声嘶力竭地让自己不要离开,甚至开始期待小姨这个企图让她们分开的始作俑者多来家里几趟,这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享受起妹妹哭着诉说对她的依赖和爱。

任由妹妹伤害自己的身体却反而心生满足,这实在不是一个好姐姐应该有的想法。

“不应该啊。你小姨真的答应让你在内地上大学吗。”孔上泇边用何序的电脑查东西边回应,大夏天的还穿着长袖长裤。

她的笔记本被孔君秋随时监视着,浏览过什幺页面都会一股脑打包发到她妈妈的邮箱里。

“嗯。”何序正低着头帮妹妹擦蚊子包,今天非要和她一起去解救孔上泇,腿上咬了好几个大包。

“好啦姐姐,我的肉都要被你搓掉啦。”何初想凑到泇泇姐身边看电脑屏幕,又被抓了回来。

何序现在还没有接触公司重要事务的资格,但整体的发展框架和未来计划也早在各种社交场下熟悉了解。

即使等到她大学毕业后,她管理的重点也依然是国内市场,所以陈宝珠没有想过让她出国,大学的这四年她必定是需要利用一切时间和资源去了解国内的商业环境、产业链同时建立属于自己的人脉,那幺在内地还是香港读大学并不是最大的影响因素。

而对于何序这个继承人身份来说,名校只是作为一个外在的光环,是代表她学生时代的第一张名片。有钱人不靠读书翻身,但学历是真正考进去还是花钱进去的,讲出来就完全不一样了。

因此经过这段时间的准备,何序给陈宝珠的条件就是她会兼顾其他的安排,同时考进海城最好的大学,以此来证明她有资格选择自己的路,至少是这一次。

“行,考不上就给我滚去香港。她就这幺说。”何序打开医药箱说道,拿出一支消肿止疼凝胶丢给好友。

何序没说的是,这句话也意味着在内地考大学这件事上,陈宝珠不会给予任何便利,需要完全靠她的实力。

孔上泇接过,默默撩起袖子开始涂上面的淤青和红痕。

她和何序走的教育路不同,但同样受着摆布。

昨天的省青少年书法比赛她只拿到了名次但不是第一,孔君秋很不满意。

“不过你可以参加联招,会相对容易一点。”孔上泇父母的职位让她对这些比同龄人更了解。

“是的。”何序也已经做好了规划,她望向朋友:“跟我考一个学校,等大二帮你转专业。”

孔上泇的父母一定不会让她选自己喜欢的专业,唯一可以动手脚的节点就在那个时候了。

“我想想吧。”孔上泇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不许低头,听进去我说的话了吗,宝宝。”何序擡起妹妹的下巴:“不许和同学亲亲。也不许让别人碰你身上任何一个部位。”

明天就是何初上小学的第一天,她简直比当事人都要紧张一万倍,书包里还塞了她咨询过家庭医生的医疗包,也托王英和老师单独打了招呼。

“可是我为什幺要跟别人亲亲啊?”何初面对面跨坐在姐姐怀里,玩着一绺黑亮的发尾。

何序突然噎住:“反正你要把它记在心里,好吗宝宝。”

“知道了姐姐。”何初又开始玩起她的手指,举起整只手问:“那牵手呢?”

何序右手的无名指靠近手掌的第一指节上有一颗黑痣,妹妹总是喜欢用指甲扣弄它。

姐姐没有立刻回答,想了想:“如果老师要求的话可以,最好不要吧。”

“哦哦。”何初亲亲黑痣,嘿嘿地傻笑。

她又不是笨蛋,家教老师早就和她科普过女人和男人的身体结构,她就是故意想看姐姐表现出纠结和无奈。

“姐姐你明天会来接我吗?”

“高中会比你放学晚,恐怕不行。”

“那你明天在学校会想我吗?”

“会的。”

“我也会超级超级超级想你的,姐姐。”

“嗯。”

“你明天上学会不会哭啊?”

“……该睡觉了,宝宝。”

————

这几天好多评论啊啊啊,谢谢大家,我直接怒铲日更(划掉)

如果您喜欢,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