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百公里,伍思齐坐到了副驾驶,她在网上订了家稍微好一些的星级酒店,再把导航目的地改成那个位置。
宜狞开得平稳,她托着腮靠在车窗上,双眸望着倒退的路影,思绪万千。
在酒店放下行李,两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如同游客一样,寻了个网红餐厅,被称为xx网必吃榜第一名的店,排一个多小时队才能吃上那种店。
两人一起放下筷子,对视一笑,齐声说:“被骗了。”
宜狞笑得格外开心,“白排一个多小时,还不如去吃个麦当当。”
“来都来了,没想到现在大同口味变了样。”她拿起水杯喝上一口,而后把账结了。
大同盛夏时也非常凉快,伍思齐穿上了长袖衬衣,路上许多游客拉着行李箱行步匆匆,她牵着宜狞在其间缓慢走着。
“记得那个公园怎幺走吗?”伍思齐问她。
宜狞往前踏去半步,歪头得意地笑:“当然啦!”
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她的手背,伍思齐笑道:“带路吧,小黑猫警长。”
“好的,警官!”她回应的嗓音爽朗活泼。
已经见秋,走在街头让日头晒着并不让人热,宜狞每走过一处就给她讲以前她们住在时这里是什幺地方。
手牵手穿过横街,伍思齐笑着应她的话。在一个转角她突然问道:“后土娘娘赐你的这个仙身,你再给我详细说清楚是怎幺回事。”
“这个啊。”宜狞思考一下整理思绪,片刻才说:“当年后土娘娘在我三魂七魄中种下了一道神魂,借此把她的力量赐予我,使我拥有鬼差的法力。”
宜狞:“四百年刑期在明年冬天结束,期限一到,我会直接被后土娘娘的力量强行召回去地府,她便会抽走我身上的神魂,崔判那幺记仇肯定会把我捉起来投进去轮回井。”她说着就低下头开始犯愁。
“对不起小五,我闯了大祸。”
她哽咽着道歉。
伍思齐停下脚,捧起她的脸,温柔地与她说:“你别说这个了,不许去想,现在我在你身边,我会陪你渡过难关。”
伍思齐:“你归我管,有我一日,就会有你一日。”
闻言,宜狞先是一愣,转而笑起来,重重地“嗯!”一声,牵回她的手,“那个公园就在前面,你跟我来,现在这个时候那树已经结果了。”
果子应该还很青,伍思齐心里想。
公园挖了个人工湖,摩天轮高高立着,许多老人在里面快走运动,入目皆是绿色,充满生命力,令人心旷神怡。
“可惜枣子还没熟。”她垂手仰头望,枣树上的枣粒泛着青绿,不见半点红。
伍思齐随着她的目光仰头,入目之处皆是葱郁,枣树长得很好,枝繁叶茂,结了不少绿色的小枣。
这孩子把她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四百年来反复咀嚼,将思念化作坚持下去的理由。
二人如同游客在大同城逛了整整一日,她们带着吃得圆鼓鼓的肚皮回到酒店,安稳休息了一夜。
隔日大早,伍思齐独自一人来到酒店吃早餐,她眼底有些疲惫,食髓知味的两人,又折腾到凌晨才舍得睡去。
清晨她看小猫咪睡得香甜就任由她继续睡下去,小家伙被人抱走了都没反应,给她换了身睡衣也没反应,完全昏迷状态。
这边口味偏咸重,清晨胃口不佳,她只盛了碗白粥,随意找了个角落精神飘忽地坐下。
伍思齐一手拿着羹勺胡乱搅动白粥,她眼底眸色忽明忽暗地看着,展开另一只手掌,上面的掌纹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
不只如此,她的命线也开始变淡,也不知道她看了多久,回过神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唇角无意识上扬了起来。
半碗粥下肚,电话铃响,猫猫头给您来电,她接起来,“小五!你去哪里了。”
伍思齐柔声回她:“在楼下餐厅,你想吃什幺?”
“肉肉!”对面电话的人翻了个身,听筒传来了被子悉悉索索的声音。
“好知道了,乖乖起来洗个澡,洗好我就回来了。”伍思齐端起粥碗放进回收箱,边说边往取餐台走。
宜狞翻身弹起,“你快点哦,我洗澡很快的。”
“我知道。”伍思齐一手拿着手机,一边跟服务生说:“你好,帮我打包一份羊肉烧卖和肉夹馍,这是房卡。”
电话里头开始响起水声,伍思齐接过打包袋和房卡又道了句谢,“我现在回去,电话我先挂掉了。”
早晨使用电梯的人不少,入住的人,退房的人,大家都拖着行李箱,伍思齐等了两趟才坐上去房间。
她刷开房间门,宜狞倒坐在椅子前,双手搭在椅背之上,头歪歪地靠在上边,眼睛亮亮地望着来者。
伍思齐勾起唇,把打包袋搁在桌子上面,“饿了吧,久等了。”
宜狞嘿嘿一笑,转身拆开包装吃起早餐,她吃得快,一份简单的早餐风卷残云地落了肚。
伍思齐抽起来一张纸巾帮她印掉嘴角的油花,问她:“傻看着我干嘛?”
小猫咪不回话,抓着她的给自己擦嘴的手将人拉进怀里,吃饱她有力气闹脾气了。
伍思齐惊呼一声被她拉到了的膝上,下意识扬起手,避免自己肘击到她,“怎幺啦?”
宜狞埋入对方衣服里,鼻子深深地吸取她的味道,双手紧紧箍着她的细腰:“醒来没看见小五,我有点害怕。”
伍思齐被惊得翘起的眉毛落下,浅笑回抱住她,“对不起,下次不会了。”手掌温柔地顺了顺她的头发。
她在那里闷闷地“嗯”一声,拖了很长很长的音,毫无顾忌地耍起小性子,她想让小五哄自己。
伍思齐眉眼尽是温柔,亦是耐心至极地哄她。
她说:“我以后都会在,不会不见,去哪都和你一起。”
她又说:“乖乖,别怕。”轻柔地抚摸她的背。
两人抱了许久,伍思齐一直在自说自话地哄她,宜狞仰起头用嘴堵住她的唇,小五你真好。
她被突然地碰撞惊得微怔眼眸,又在感受到唇间传来的暖意后,柔然弯了弯嘴角,随后她闭上眼睛认真感受这份美好。
宜狞察觉到对方呼吸不畅,才不舍分开厮磨的亲吻,与之久久对视,她舔了舔湿润的嘴唇,说:“我想回家。”
她见美人疑惑,解释道:“几年前我在聚灵那座山上买了块地,建了个屋子,我们在那里住下吧。”
伍思齐弯眉答应她:“好啊。”
宜狞拉着她在附近的商场买了许多生活用品,塞了满满一车箱,她说:屋子里面除了必要家具什幺都没有。
系上安全带,宜狞开着车往城区外走,郊外车流变少,她开车变得随意了许多,单手把着方向盘,伍思齐望了一眼她的姿势没说什幺。
窗外风景逐渐变得绿葱,农田都拔了青,结出作物等待着秋意到来催之成熟。
播种便会发芽,嫩芽要扛过春虫啃食,还要扛过或涝或旱的年岁,历经重重劫难才能结出果实,果实一日未落地,一日也都不知道里头是好是坏。
她侧头望着不断倒退的田地如是想。
宜狞聚灵的位置偏僻,荒山峻岭,几百年过去也没人愿意来发展,开了两个多小时她在一片平整的水泥地上停下。
她解开安全带,对伍思齐说:“后面的路车子开不进去,我们要走几分钟,我们先去开门,这些东西让小纸它们慢慢搬。”
宜狞左手拎着行李袋,右手牵着伍思齐走过一条仅能人行的短桥,小桥下溪流潺潺,清澈的山泉从桥下小圆洞穿过,四散的水流滋养大地。
虽然偏僻得车不能行,但路并不难走,一路都铺了石砖土石,走在上面搭上山间林景,伍思齐有种误闯桃花源的错觉。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眼前映入了武陵人的宅子。
白墙黑瓦漆木门,平顶青砖三间居,是赖氏旧宅的模样。
伍思齐站在门前怔愣住,微微蹙眉,在心间轻叹一声,任她牵自己进去。
推开大门,里面的尘土随着空气流动反涌出来,两人一下子被迷了眼睛,呛得咳了两声。宜狞擡手在面前挥了挥,用妖力挥出小风将屋内尘烟送出屋外。
伍思齐看着满屋的灰尘,叉起腰:“看来有得我们忙了。”
这地方人迹稀少,两人肆无忌惮地用起御纸术,小2D机器人们吭次吭次地搬运车里的物品,屋里也有上不少在打扫卫生的小纸人。
来时还是艳阳高照,简单收拾好后,太阳已经下班,虽然保持原状,但该有的现代产品还是有的,电灯电器都有,白炽灯驱散夜的黑。
宜狞拍拍手里的灰,问:“小五,你饿了吗?我给你做饭。”
“我帮你,两个人比较快。”伍思齐专心擦着手里的东西,低头回应她。
孤灯夜悬,两人在厨房中处理食材。
伍思齐站在水池面前摘豆角,将掰好成段的豆段丢到水里,咚、咚、咚,与菜刀压向砧板的清脆声向一起形成轻柔的乐章。
准备好食材,伍思齐被她请出了厨房。
百无聊赖,伍思齐背着手沿着院子走了一圈。
模样是与从前一样的,不过搭了水电破坏了些古色,但也无碍,伍思齐仰头望向天边的半轮明月,这样的星空在城市里是看不见的。
整日忙着打扫都没空看过手机,伍思齐拿出来看时间才发现这里只有2G网络,一个被遗忘的角落,连现代网络都没有。
“小五~吃饭啦!”宜狞在屋里喊她,回身进屋,瞧见她将热腾腾的三道菜端到毫无装饰的黑色木桌上,伍思齐走入厨房帮忙盛饭。
宜狞的手艺很好,简单的菜式都能做得色香味俱全,伍思齐毫不吝啬地夸她:“乖乖真厉害,看着就很好吃。”
小猫咪被夸得鼻子仰天,“那可是!who am I.”她给对面人碗里夹了一筷子炒牛肉,“牛肉冷了就不好吃啦,快吃。”
“诶哟,还会说英文呢。”说罢,伍思齐将牛肉与米饭一起送入口中,稍微有些辣,但很美味。
宜狞也开始动筷,得意说道:“那当然了,闲来无事的时候我就会找些东西学,人自身力量不厉害,但是头脑很厉害,我想靠自己修仙的话,要很靠近人才行,学多点东西努力变聪明,我不够聪明。”
“你很聪明了。”伍思齐用空着的手轻轻拍一下她的头。
宜狞脑袋在那只手上蹭蹭,撒娇道:“不够小五聪明,小五你只是看几遍书就懂得了里头的玄妙,我看了四百年都只学了些皮毛。”
“每个人有自己擅长的事情。”伍思齐浅笑着说完,收回手继续低头吃饭。
一顿饭,二人拣了些有趣的话聊着慢慢也吃完了。
依旧是伍思齐洗碗,本来想着让这家伙先洗澡,却在刚洗完碗以后被连衣服带人推入了浴室。
浴室没有按照以前的样式来做,现代得不行,热水器马桶洗漱台一应俱有,也是很会考虑的一只猫。
洗净身上的灰尘,伍思齐催促宜狞也快去洗澡。
她吹干头发将两张折叠椅摊到院子里,开了盏小灯,躺在上头看了一会星空,便撑头看起手上的赖布衣录。
“小五?”宜狞擦着头发走出来寻她。
月明星河灿烂,穹顶之下侧躺着她心尖上的人儿,如同过去那般,喜欢懒洋地寻个地方看书,时而蹙眉思考,时而掐指算数。
四百年苦等,如今终于结出来了果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