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很好,唐嘉泽牵着宋星若的手,走在普拉卡老城区蜿蜒的石板路上。
两旁的店铺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纪念品,手工皮凉鞋、色彩鲜艳的陶瓷盘子、印着希腊神话图案的T恤。
宋星若在一家卖手工银饰的小店门口停下,低头看橱窗里一对刻着橄榄枝纹路的耳环,唐嘉泽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腰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喜欢?”他问。
“挺好看的。”她说。
他拉着她进了店,让老板把那对耳环拿出来,她试戴了一下,对着镜子照了照,耳环上的橄榄枝在阳光下泛着光,衬得她格外娇美动人。
唐嘉泽从镜子里看着她,说了一句“好看”,然后转头问老板多少钱,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希腊老头,笑眯眯地伸出了五个手指,唐嘉泽直接掏了钱包。
从店里出来,宋星若走几步就要伸手摸一下耳垂,嘴角带着笑意,唐嘉泽侧头在她脸上亲了亲。
拐进一条窄巷,唐嘉泽的手机响了。
“等我一下。”
“嗯。”
他松开宋星若的手,走到巷子边,背过身接起电话。
宋星若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接电话的挺拔背影。
没有过去打扰,靠在巷子的墙壁上,低头玩着自己新耳环的流苏。
这是他们度蜜月的第二十天,他们每一天都黏在一起,大多数时候不说话,但就看着对方,甜蜜和开心就能将他们融化了。
这种感觉太好了。
只是她心里会隐隐生出丝不安,藏在内心深处的少年,她出国后都刻意没有去想,但总会在她最幸福快乐的时候冒出来。
矅,他还好吗?他的腿应该能自由行走了吧。
她拿出手机,看到被拦截的几百个来电和短信,终于还是没有打过去。
就这样分开,时间长了他就能断了念想,他们都会回到彼此的正常生活轨迹上去。
宋星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很急、越来越近,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粗壮的手臂就从后面勒住了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一股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是乙醚,她的大脑在几秒之内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视线迅速模糊、变窄、最后变成一片黑暗。
唐嘉泽听到身后传来声响,不及回头去看,两个戴头套的男人,一人手里握着一根棍子,其中一个在他后脑勺敲了一下,他的视野瞬间变黑,意识彻底消失。
宋星若醒过来时,眼前是一片完全的黑暗。
她睁着眼睛也什幺都看不到,是绝对的、没有一丝光线的黑暗。
她眨了眨眼,确认自己确实是睁着眼睛的,但依旧什幺都看不到。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慢慢地坐起来,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张硬邦邦的东西上,手腕和脚踝没有被绑住,身上也没有绳索的束缚感。
她伸手往四周摸了摸,摸到了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摸到了一面同样冰冷的墙壁,她沿着墙壁慢慢站起来,伸开手臂,往两侧摸索。
左侧大约两米远的地方是另一面墙,右侧大约三米远的地方也是墙,她往前走了几步,摸到了一扇金属门,敲门,没有人回应。
她又敲又喊,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又尖又响,撞到墙壁上又弹回来,形成一层一层的回声,没有人回应。
她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滑坐到地上,蜷缩成一团,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在这个没有任何光线、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变化的密闭空间里,时间失去了所有的参照物。
她开始出现幻觉,开始听到一些不存在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滴水声,她开始跟自己说话,她唱歌,背诗,背课文,背手机里的通讯录名单。
她需要让自己的大脑保持运转,否则她觉得自己会疯掉。
宋星若不知道的是,在这间地下室的某个角落里,一枚针孔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正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地亮着。
唐嘉曜坐在别墅二楼的房间里,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中间一台显示着地下室的红外画面。
宋星若蜷缩在角落里,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因为长时间处于黑暗中而微微泛红。
她的嘴唇在不停地翕动,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靠在椅背上,骨感漂亮的手撑着下巴,看着屏幕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表情平静到近乎冷漠。
唐嘉曜看着屏幕里她抖动的肩膀,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他就那样看着,像是在观察一个实验对象的反应,冷静而专注。
若宝宝,敢丢下我逃走,不接电话不回信息,这是对你的惩罚。
第三天,宋星若的状态明显变了。
她不再敲门,不再喊叫,不再唱歌,不再自言自语。
她蜷缩在行军床上,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她的呼吸很浅很轻,如果不是红外画面里她的身体还有温度,几乎要以为她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唐嘉曜看着屏幕里她那双空洞没有焦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说了一句话。
“开门。”
地下室的金属门发出一声低沉的机械声响,从外面被打开。
光线从门缝里涌进来,对于在完全黑暗中待了三天的宋星若来说,那道光亮得像一把刀子,刺得她本能地闭上了眼睛,用手臂挡住了脸。
她听到脚步声,不敢睁眼,光线太刺眼了,她的眼睛在经历了三天的完全黑暗之后,已经无法适应任何光线了。
她只能感觉到一个人影站在她面前,挡住了部分光源,在她身上投下一道阴影。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低沉温和的,带着一丝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的语调。
“若宝宝,是我。”
宋星若眯着眼睛,透过手指的缝隙努力去看那人的轮廓。
她的视线是模糊的,因为眼泪和光线刺激而分泌的液体让她的视野一片朦胧,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高大的轮廓,逆着走廊的光线站在她面前。
她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的声音,温和的、安抚的、像是来救她。
她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她扑上去,抓住那人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声音沙哑而破碎。
“求求你带我离开这里——求求你——我好害怕——这里好黑——我什幺都看不到——求求你——”
三天的完全隔离、完全黑暗、完全寂静,已经把她推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此刻任何一个人出现在她面前,只要说一句“我是来救你的”,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相信他、跟着他走。
少年满意地勾勾唇,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我带你离开这里。”
宋星若被带出地下室,眼睛上蒙着黑色布条,唐嘉曜将她抱进车里,车子往庄园开去。
卧房的光线很暗,她的眼睛依然感到刺痛,但已经能看清东西了。
她看清了面前那张脸。
唐嘉曜。
她愣愣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目光从最初的迷茫,到逐渐聚焦,到认出了他的脸,“矅你……怎幺……”
“若宝宝,你安全了,没事了。”
宋星若目光是涣散的,像是在努力理解他说的每一个字,又像是在努力把眼前这张脸和她记忆中的少年对应起来。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幺都没有说出来,晃了一下,然后向前倾倒,意识断掉。
唐嘉曜接住她,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紧闭的长睫,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