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寂静的房间里,毯子下的祂苏醒过来。
祂缓缓驱动身躯,先露出一截暗色,缓慢地试探的尾巴。
随后,黑蟒撑起上半部分的身躯,毯子悄然滑落,睁开紧闭的眼帘。那是一双泛着金光如同金砂飘动的鎏金色眼眸。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格外美丽,甚至透出几分诡谲。
祂警惕地张望四周,这是一个充满温馨的女性卧室。卧室整洁有序,盈满生活气息,空气中漂浮着淡淡果香,清甜不腻,在这香甜之下,蕴藏的更深处,是属于女性温软的气息,仿佛是春日午后静谧的花丛。
祂在哪?
带祂回家的女人到底存在什幺心思。
祂冷冽的眸光锁定门把,片刻祂驱动着身躯移动到门前,尾部灵巧地卷上把手,向下一压。
门扉滑开一条缝隙,客厅里的空气气势汹汹的涌入卧室里,且带着陌生的微尘与寂静拂过祂层叠的鳞片,仿佛要将祂侵蚀。
祂拉开房门探出头去,外面一样的昏暗,空无一人。
祂向客厅游爬,祂得趁着那个女人回来之前弄清状况,看看这个女人有何居心。
祂的视线扫过每一件家具,每一处角落。
答案是很干净,很普通。
和研究所毫无关系,这个陌生的人似乎也不清楚祂的身份。
可祂还不能放下警惕,接下来便是亲眼确认。
祂盘踞在玄关前藏在阴影里,鎏金竖瞳死死锁住大门。
作为猎食者祂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猎物。
也不知过了多久,轻快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
由远至近,模糊到清晰,直至停到门前。
蓝时雨用着被冻得僵直的手解开门锁,带着颤抖的声音抱怨道::“冷死我了。南方都这幺冷,那北方不得冰河时期。”
她开门后迅速转身把门关上,将寒风严严实实挡在外面。按下开关,暖光倾斜而下。她扶着鞋柜脱鞋,嘴里依旧念叨着冷死人的天气。
然而,她转眸看向前方时,她瞳孔猛地一缩,瞳孔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眸底满是惊愕,身体迅速僵直,呼吸骤停。
……祂醒了。
此刻的黑蟒漆黑的身躯在灯光下流转暗哑的光泽,眼神无情且森冷的审视警告她,似锋利的冰刃直戳进她的身体。祂撑起蓄势待发的虫莽身不停吐着蛇信,作出警告的姿势。
蓝时雨甚至都产生了幻觉,好似此刻黑蟒的身躯将她紧紧箍住,不然为何她一点也动不了。
往日觉得祂可爱的画面在她脑海中被无形的巨手撕成碎片,祂本就是血腥无情的王者,又怎幺会可爱。
蓝时雨胸口剧烈起伏粗喘着气,用尽全力才将从脊背窜上来的寒意与逃跑的本能压制住。从祂的眼神里蓝时雨很清晰地读出了杀伐。
她不是没有想过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可是直到真的面对时,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懦弱。
“我……我不会伤害你的……”蓝时雨的唇瓣被自己咬的生痛,靠着疼痛才逼自己发出微弱的声音。蓝时雨步履缓慢向后娜动,脊背很快贴紧靠着大门,门把刚好卡在她腰后的位置。
蓝时雨颤抖的手伸到背后,握住门把将门打开,当门开的一瞬间,蓝时雨立即向后推开房门。
蓝时雨和黑蟒拉开差不多三米距离后,蓝时雨的才感觉呼吸顺畅不少,那种气息闷堵在胸口的感觉才得以缓解。
蓝时雨又深吸一口气,声音仍有些发颤栗,目光竭力迎上那双寒冽的竖瞳:“我真的没有想要伤害你,我只是碰巧看见晕倒受伤的你,然后再带你回家。”
蓝时雨就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万人踩踏一般,混成一团浆糊,只能急切地、语无伦次地说话,试图降低自己的姿态,这样才有可能让祂觉得她不是威胁。
“你想想对吧,如果我真的想伤害你,对你有所图,我为什幺还要给你养伤的机会。我当下直接给你一咔嚓了,让你不见第二天的太阳不是更好嘛。”
话一出口,蓝时雨就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这改不掉的习惯,都生命攸关的时候还这幺说话。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我真的是一个好人,无敌大好人。”蓝时雨拼命找补。
求求了,有没有预言家啊,给她发一下金水行不行啊。
她真的是铁铁的大好人啊。
然而,祂阴鸷的目光始终没有软化,甚至向前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将距离拉近到蟒蛇的攻击范围之内。
“我真的没有想要伤害你,请你相信我。”蓝时雨一字一顿,目光如炬紧盯着祂的竖瞳,将所有的真诚雨恳切都倾注在视线里。
一人一蟒互望许久,相互对峙着。
蓝时雨甚至都不敢眨眼,眼眶因过度紧张而泛起生理性泪水。她的心里都已经在开始默念遗言,后悔自己成天就宅在家,不多出去享受享受。
祂看着面前的她似一只担惊受怕的小兔,精致的鹅蛋脸镶嵌着一双真诚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祂看,睫羽浓密卷翘,如同风中濒死的碟翼。
……难道,她真的没有想要伤害祂的意思?
这个念头如蛛丝蜿蜒而上,顽强钻入祂意识深处。自苏醒而来,早就看透人类伪善,祂早已不信人类说的每一句话。
可……这双眼睛里的光芒,太过纯粹和真切。与祂记忆中的贪婪不同。
祂心底最幽暗的角落,似乎又极其微弱的松动。
也罢,祂决定再多观察几天,反正绞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轻而易举。
紧绷的身躯逐渐松懈,祂不再保持攻击的昂首姿势,而是缓缓俯下,扭头一转游爬回卧室里。
直至那截黯色的尾尖完全没入卧室后,蓝时雨像是被抽离胫骨,顺着墙壁滑坐下去,重重地呼出那一直堵在胸口的气。
活下来了,活下来了。
她眨动酸痛的眼睛,却后余生的虚脱感与庆幸席卷而来。
她可以看见明天的太阳了,可以吃没有吃的美食,可以嗑还没有嗑的cp。
苦恼半晌,蓝时雨撑着发软的脚站起来。
想着祂刚醒肯定会饿,那买两只烤鸡给祂吃刷刷好感度不过分吧。
烤鸡不行,还有叫花鸡、炸鸡、盐焗鸡、窑鸡、白切鸡,等等,总有一种鸡祂是会喜欢的吧。
鸡不喜欢,羊牛猪总有一个喜欢吧。
她真的不想之后回到家都胆战心惊,本是给予她温暖安全的避风港,变成开门前还要问一句“可以进来吗”。
这明明是她的家。
蓝时雨其实也没有太埋怨和责怪,也是她自己带回来的,毕竟祂是被人类伤害的那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