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桃源谷的宁静被一种奇异的喧嚣打破。
这不是战场的厮杀,却比战场更充满硝烟味。因为在这个家里,除了苏晓晓这个绝对的核心,另外两个男人正在进行一场关于「谁更有用」、「谁才是家中顶梁柱」的殊死搏斗。
战场被划分为两块:前院与后山。
前院是叶秋雨的阵地。
身为曾经统领三军的镇国大将军,叶秋雨即便是在劈柴,也带着一股令人肃然起敬的军纪。他没有用斧头,在他看来,用那种钝器是对他一身武艺的侮辱。
只见他赤裸着上半身,露出古铜色如花岗岩般结实的肌肉,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流畅而充满爆发力。他站在庭院中央,脚下马步扎得稳如泰山。
面前摆着一根足有人腰粗的硬木。叶秋雨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锐利,那是猛虎锁定猎物时的威严。
「喝!」
一声低沉的短喝,他不见兵刃,仅以手掌为刀。掌风凌厉,带着肉眼可见的气劲,瞬间劈下。
「咔嚓」一声脆响,那根硬木不是被劈开,而是被那股精准霸道的内劲直接震裂成了四块大小完全一致、切面光滑如镜的木柴。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的强迫症。
叶秋雨并不满足于劈开木头,他将劈好的木柴沿着院墙开始堆砌。他不是在堆柴火,他是在修筑防御工事。每一根木柴的朝向、长短都必须严丝合缝,边角必须对齐。
短短两个时辰,苏晓晓原本空旷的小院周围,已经竖起了一道高达两米、厚实整齐的「木柴城墙」。
叶秋雨站在这堵墙前,双手抱胸,满意地审视着自己的杰作。他转过头,看向屋内的苏晓晓,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微微亮起的虎目分明在说:
看,这就是本将军的力量与秩序。这个家,只有我能守得住。
然而,就在他无声炫耀的时候,一阵鸡飞狗跳的嘈杂声从院门外传来。
「汪呜——!」
一道灰扑扑的身影快得像一道残影,带着一股野风和草屑,从那道「木柴城墙」的缺口处窜了进来。
是阿苟。
相比于叶秋雨的「秩序美学」,阿苟展现的是绝对的「野性效率」。
他根本不像个人,四肢着地奔跑时的速度比山里的野豹还快。他冲进院子,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野兔,双手各抓着两只野鸡,背上还用藤蔓拖着一头小野猪。
重点是——这些东西全是活的!
阿苟将猎物往院子中间一扔,「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那只野兔刚落地就想跑,阿苟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那兔子瞬间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他没有理会叶秋雨那整齐的柴火堆,而是兴奋地跑到窗边,对着苏晓晓献宝。
他浑身都是泥土和草叶,脸上还带着几道被树枝划伤的血痕,但他毫不在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燃烧着求表扬的火焰,他指了指地上那一堆还在扑腾的猎物,又指了指自己,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息声。
那是他在用行动宣战:
劈木头有什么用?能吃吗?看我抓的,都是活的!最新鲜的!我才能喂饱主人!
叶秋雨看着满院子乱跑的鸡鸭和那头试图拱倒他「城墙」的小野猪,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野狗,把你带来的脏东西弄走。」叶秋雨声音冰冷,带着金属的质感。
阿苟猛地回头,对着叶秋雨呲起牙,露出了森白的犬齿,身体伏低,做出了攻击姿态。
「呜……(这是给主人的!你这只只会玩木头的大猫懂什么!)」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焦灼,一触即发。叶秋雨的手掌再次凝聚起气劲,阿苟的利爪也扣紧了地面。
就在这时,一声轻轻的叹息从窗口飘了出来。
「唉。」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定身咒,让院子里剑拔弩张的两只猛兽瞬间僵住。
苏晓晓推开门走了出来。她看着眼前这一幕,简直哭笑不得。
左边,是一堵连阳光都挡住了的「柴火长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在这里死守孤城;右边,是一个小型的野生动物园,鸡毛满天飞,野猪在拱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骚味。
这哪里是过日子,这分明是在拆家。
「叶将军,」苏晓晓指了指那堵墙,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无奈,「我们只有三个人,这柴火烧到明年冬天都烧不完。而且,你把光都挡住了,我在屋里怎么绣花?」
叶秋雨原本挺拔的脊背微微一塌,那股傲视群雄的气势瞬间泄了一半。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反驳。
「还有你,阿苟。」
苏晓晓转向另一边。阿苟立刻收起獠牙,换上一副乖巧的表情,尾巴(如果有的话)都要摇断了。
「抓猎物是好事,」苏晓晓拿出手帕,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泥土,阿苟舒服地瞇起眼,「但是……为什么要抓活的?这满院子的鸡屎,谁来扫?」
阿苟愣住了。他的逻辑很简单:活的=新鲜=最好。他没考虑过卫生问题。听到「鸡屎」两个字,他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苏晓晓看着这两个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的男人,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她知道,这是他们笨拙的爱意,是他们在这个陌生环境中寻找存在感的方式。
「好了,既然精力这么旺盛……」
苏晓晓转身走进厨房,片刻后,端出了一个大簸箕,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紫皮大蒜。
「柴火够了,肉也够了。今晚吃蒜泥白肉。」
她将簸箕往院子中间的小石桌上一放,笑瞇瞇地看着两人。
「现在,过来剥蒜。剥不完,谁都不许吃饭。」
一刻钟后。
原本杀气腾腾的院子变得异常诡异地安静。
叶秋雨,威震天下的战神,此刻正盘腿坐在小马扎上。他那双能劈开城门的大手,正捏着一颗小小的蒜瓣。因为力道控制不好,他已经捏碎了三颗,每一次捏碎,他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仿佛在面对一个极其棘手的敌人。
阿苟,凶残嗜血的斗兽场死神,蹲在石桌对面。他没有用手,而是试图用指甲去抠蒜皮,结果弄得满手蒜味,呛得他不停地打喷嚏,眼泪汪汪的,看起来委屈极了。
苏晓晓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偶尔擡眼看看这两个正在与蒜皮搏斗的男人。
阳光透过叶秋雨那堵「城墙」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猛虎低头,恶犬收爪。
这大概就是她梦寐以求的人间烟火吧。
「叶秋雨,你又捏碎了。」苏晓晓慵懒的声音传来。
「……是这蒜太脆。」大将军红着脸辩解。
「阿苟,不许用牙咬!」
「呜……(可是皮太难剥了!)」
菩提树下,岁月静好,虽然这静好里带着一股浓浓的蒜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