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来自远方的琴声

极乐教一统江湖的日子,夜夜笙歌。

总坛的大殿内,那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白骨王座,如今铺上了一层厚厚雪白虎皮。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香、脂粉气,以及还未完全散去的、属于江湖草莽的淡淡血腥味。

这里是欲望的巅峰,也是感官的地狱。

苏曼曼慵懒地斜倚在虎皮榻上,那一袭标志性的红衣半敞,露出大片如凝脂般的肌肤,上面还残留着几处暧昧的红痕。她微瞇着眼,手中摇晃着一只夜光杯,杯中猩红的酒液映照出她迷离的眼神。

在她脚下,昔日的凶神「烈火毒蛟」武昌盛,此刻正像一条温顺的大狗般趴伏着。他赤裸着精壮的上身,甘之如饴地让苏曼曼那只戴着银铃的赤足踩在他的头顶。每当苏曼曼的脚趾无聊地在他粗硬的发茬间碾磨时,这个杀人如麻的汉子便会发出一声舒服的闷哼,甚至主动用头去蹭她的脚心。

在她的身侧,曾经阴郁孤傲的「鬼医」柳谷子,正跪坐在榻边。他那只颤抖的手正小心翼翼地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送到苏曼曼唇边。苏曼曼漫不经心地张口含住,顺带轻咬了一下他的指尖,柳谷子那惨白的脸上瞬间泛起病态的潮红,眼神痴迷得仿佛在看着全世界唯一的信仰。

「这江湖……真是无趣啊。」

苏曼曼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餍足后的沙哑。

这段时间,他们杀了太多人,也睡了太久。那种极致的感官刺激,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似乎又开始变得有些乏味。她体内那颗总是不安分的「媚相」之心,虽然被这两个男人暂时填满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

是一种能让灵魂彻底沉静下来的东西。

就在这时——

「铮——」

一声极其清幽、极其渺远的琴音,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极乐教那厚重的石墙,穿透了这满室的靡靡之音,清晰地响彻在大殿之中。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它不属于这座充满欲望的宫殿,它来自万里之外的高山流水,带着清晨露珠的凉意和松间清风的洁净。

大殿内的喧嚣戛然而止。

武昌盛猛地擡起头,竖瞳中闪过一丝警惕的杀意:「谁?竟敢用内力传音闯我极乐教?」

柳谷子手中的葡萄滚落在地,他眉头紧锁,捂住了胸口:「这声音……听得人心慌。」

唯有苏曼曼。

在那琴声响起的瞬间,她手中的夜光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猩红的酒液溅在白色的虎皮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梅花。

她捂住自己的心口。那里,原本因为纵欲而狂躁跳动的心脏,竟然随着这声琴音,慢慢平复了下来。一种久违的、名为「安宁」的悸动,像是一股清泉,缓缓流过她干涸的灵魂。

那是她灵魂深处的另一个声音在召唤。

「啧……」

苏曼曼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但眼神中却没有真正的怒意,反而多了一丝复杂的依恋。

「那个圣母病又在叫魂了……」

她嘟囔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真扫兴。每次玩得正开心,她就要来提醒我该『净化』了。」

武昌盛和柳谷子面面相觑,不懂她在说什么。

苏曼曼推开柳谷子,收回踩在武昌盛头上的脚,缓缓站起身。她走到大殿门口,望向遥远的南方,那里是群山连绵的方向。

「不过……」她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语气变得慵懒而柔软,「打了这么久的仗,睡了这么久的男人,本宫也确实有点累了。」

她回头,看了看两个满眼担忧的护法,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我想睡个好觉了。那种……没有血腥味,只有花香的觉。」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那浓重压抑的红黑色调逐渐褪去。

画面流转,镜头瞬间切换到了千里之外。

这里没有血流成河的江湖,也没有纸醉金迷的宫殿。

这里只有青山绿水,鸟语花香。

一棵巨大的、郁郁葱葱的古老菩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名身穿素白棉裙的女子,正盘膝坐在树下的青石上。她未施粉黛,长发仅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气质温婉圣洁,宛如画中走出的观音。

那是苏晓晓——「圣相」。

她神情专注,素手轻扬,在那把古朴的瑶琴上拨弄出最后一个尾音。琴声袅袅,惊起了几只停在枝头的飞鸟。

在她的身侧,一块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巨石上,躺着一个高大英武的男人。

那是昔日的镇国大将军,叶秋雨。此刻的他卸下了沉重的铠甲,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正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闭着眼打盹。那张曾经杀气腾腾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岁月静好的安详。

而在苏晓晓的脚边,一个身材精瘦、脖子上却依旧习惯性戴着一个皮项圈的少年,正趴在草地上。

那是阿苟。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一只停在花朵上的蝴蝶,鼻尖耸动,随时准备扑上去。听到琴声停了,他立刻擡起头,用那双清澈得像小狗一样的眼睛看着苏晓晓,咧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喉咙里发出依恋的「呜呜」声,然后把头轻轻搁在了苏晓晓的膝盖上。

苏晓晓放下手,温柔地摸了摸阿苟的脑袋,又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叶秋雨,眼中满是慈悲与爱意。

风吹过菩提树,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

地狱已空,人间正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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