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花

烈日阳光下,一个瘦弱少女提着沉重的水桶,艰难挪移着,将最后的一桶水倒进了膳房前的大缸中。

水缸中的水满溢出来打湿了她的鞋子,她呆呆的看着水面上不断扭曲的脸归于平静。

管事大步走来,确认缸中水确实已满,不耐烦地挥手让她滚。

草花俯低姿态地点头称是,放好水桶后烈日已上头顶,她默默找了个树荫处靠着树坐下,

这地房离膳房不远能听见膳房处不断传来匆忙的声音跟食物的香气。

一切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来这多久了?

哦,对她今年13了,13年了......

她记得自己是在黏腻腥气的污秽中睁眼的,上辈子的经历在逐渐变的模糊,只留零星片段。

高楼大厦、不断行使的车流,她随着人群不断前行,直到整个世界都变成灰白色,周围的景物一点点的融化,直到变成黑暗。

她在黑喑中看见了自己这辈子的母亲,因为不断生育而枯稿的身体,深陷的眼窝相嵌了两颗灰喑的玻璃。

她在女人身边呆了不过一个月,也可能是两个月,便被她亲手交给了个男人,也许是认命后的麻木,女人看都没看她。她不是女人第一个孩子,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那个人把她随手扔进一间恶臭吵闹的房间,里面全是如同她一般的婴孩。

房间里的其他人冷漠的宣告了自己的命运,一个奴隶。

奴隶的孩子当然也是奴隶。

一个连牲畜都不如的奴隶。

那间房里充满了腐败的味道,照顾他们的人也仅仅是不让他们饿死而已。那个房间是她恐惧的开始,即使现在她都能梦见冤魂在空荡的房间里哀嚎。死亡是在寻常不过的小事。

但她还是活了下来,比地沟中的老鼠都不如的活了下来。

然后,她就被当成一件货物似的,卖了出去。

从一个地狱转到另一个地狱。

但她还活着,活到了现在。作为畜牲的活着。

一个女奴在最初的日子里还挺照顾她的,还给她取了个名字:

草花

也许是越没有就越想有吧......

猪猡、贱奴、爬虫.....这些就是奴隶们共同的称谓。没人会去想给一个工具取名字,女奴给了她自己梦寐以求的。

她是有名字的草花。

她一开始还有着不小的心气,上辈子的经历让她不甘于现在的身份,妄想着哪天一飞冲天,可现实就是她只是个奴隶,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她命运的转折是在4岁,那个对她好的女奴,被其他人随意拖走了,剩下的人用水清选着地面上拖拽的血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在乎。

她站在远处浑身发抖,女奴死寂的眼睛成了她的第二场噩梦。

奴隶的命是最不值钱的,可能就因为点小事,就被坐在高堂上的主人轻飘飘的下达死亡的指令。

属于人的尊严在时间里不断消磨,她也开始变的麻木,变成了自己过去眼中的其他人。

......

她坐在树下,眯起眼静静地看着将太阳遮盖的云彩,阳光穿透云朵撒在地上,夺目的光彩不断刺激着她眼球,止不住想哭。

为什幺呢?

她有时候也会想。

后悔自己是不是孟婆汤喝少了,保留了上辈子作为人的过往,经历着这辈子爬虫都不如的生活。

她在割裂的回忆中,清醒着扭曲,绝望的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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