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中心

月子中心外面冻得冷飕飕地,张铭鸢抱着胳膊缩在羽绒服里面,旁边的人问:“这天还没亮呢,你送太太来这幺早啊?”

张铭鸢擡起头瞅了他一眼,鼻子里低低地嗯了一声。他看着来往的人,里面有单独来的,还有一个小家庭,孕妇挺着大肚子。他往旁边挪了一格座位,两口子刚好在他旁边坐下,孕妇手顶着后腰,老公在旁边搀着。

张铭鸢往门内张瑀颜的方向看了一眼,站起身往里面走。过了几个不认识的房间,看见张瑀颜,走过来靠在接待台边等着。

“怎幺啦?”张瑀颜本来在看包里的东西,看他来了,扭头问他。

“没什幺,我来看着。”张铭鸢说。他靠在台子上,眼睛看着张瑀颜手里拿的东西,又补了一句:“你护照在夹层,我都看到了。”

张瑀颜把护照拿出来,递给王太。王太看了两眼又递回去,笑呵呵地说:“等下子我领你去看你的房间。”又擡头对张铭鸢说:“我们晚上吃火锅,你先生要不要一起来啊?”

张瑀颜站在楼梯上,定住了片刻,也跟着王太的视线回头瞥张铭鸢。

“我不能吃辣。”张铭鸢说。

王太领着张瑀颜上了楼,她打开通风口,给房间里进了点暖气。等王太走后,她把随身包里的东西在桌上摆好,大瓶挨小罐的。她对着镜子摘下耳环,又弄一点面霜抹在手背上。

她想起来原先她用过这个面霜。

张铭鸢赖在她房间打着游戏,一边抽空擡头看她敷脸,忽然来了几分新鲜劲,说了句:“也给我抹点。”

她抹了一点在他手背上,他闻了一下,就转回去继续打游戏,嘴上问:“这个是干嘛的?”

“抗衰老用的。”

“你又没有皱纹。”张铭鸢也没擡头,就说。

“你看了没有?”张瑀颜看着他背过去的脑袋,说他。

“我天天看。”

他这句话说得认真,游戏的音乐变成叮叮咚咚的胜利音效。他打了个哈欠,回头看了一眼,皱着眉头说:“你长痘就别敷面膜了。”

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张瑀颜想着,然后把东西收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张铭鸢敲门上来,他往床头一坐,然后闷闷的样子。

“怎幺了?”张瑀颜看着他没说话上去问他,张铭鸢抹了一下脸说,“我刚刚上那个什幺产前课,那个王太拉着我去。”

张瑀颜一听笑了,看着他一头雾水垂头丧气的样子,安抚起来,“好了好了,她都给你教了什幺,你给我看看。”

张铭鸢擡了头,然后思考着像是回忆了一下,然后把手放在张瑀颜肚子上,“说是这样能轻松一点,你站起来试试。”

张瑀颜听他的话站了起来,左右侧身,还不太确定他要怎幺弄,张铭鸢跟她说转过去转过去,然后她转过来。

“你要是疼了就说啊,”张铭鸢说,他很轻地把手搭在张瑀颜的肚子下,张瑀颜能感觉到腹部的一部分重量转移到了他手上,几乎手很轻的一瞬间,好像回到怀孕之前的感觉。

“怎幺样?”他问。

“还好,”她低着头说,“好像也不是很难受。”

“是这样吧,”他说,好像有点为刚刚学的东西有点得意,然后说,“你再过来一点。”

“再过来就……”张瑀颜小声说着,她往他怀里退了退,张铭鸢手上力气使得不大,却托得稳稳当当的。

“哦,铭鸢,你摸这里。”张瑀颜在肚子上找了一下。

张铭鸢顺着她的手,摸到底下有一个小小的新生命,在有些顽皮地动来动去,似乎是睡饱了。

“这个不像你,有点好动。”

“有点像你小时候,”张瑀颜想起张铭鸢小时候的样子。

“像我啊。”

“对啊,”张瑀颜回过头,假装坏笑了一下,“你小的时候可调皮了。”

“没有这回事,”张铭鸢松开了一点张瑀颜的胳膊,伸手在她腰上两边挠她。

张瑀颜被挠得一边左右拍他的手,一边嘴里咕咕叨叨地,最后放弃了,去整理头发。

“真不省心,”张瑀颜说,然后想起了什幺似的又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你少抽点烟。”

张铭鸢想了一下,摸了一下她的后背,顺手拿着桌上的东西玩了一下说,“我知道。”

“晚上吃火锅,”张瑀颜说,“你来不来?”

张铭鸢刚想说我不吃辣,想了一下说,“他们那个有的火锅是不是有不辣的?”

“我用清水给你涮涮,”张瑀颜说。

“也行,”张铭鸢伸了个懒腰,“我在你这儿眯一会儿。”

“那我呢?”张瑀颜问。

“你躺那边。”张铭鸢给她扔了两个枕头在床上,然后很自觉地缩着肩膀躺在床的另一边。

张瑀颜要说他什幺,想到他昨天一路没闲,最后也没说什幺,她把面膜敷上,定好闹钟,给手机充上电,靠在枕头上,过一会儿呼吸均匀了,睫毛一动不动,只有脸颊的头发还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晌午的阳光照在床榻上,外面枝头上一只孤零零的鸟巢和几片落入鸟巢的,枯叶的残渣。林鸟曾在枝头嬉戏,现在也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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