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肯尼迪机场很大,擡头看去,四周都是蓝色的指示牌。此时刚下飞机,周围人的步伐都很匆忙,像是赶着回去睡个饱觉。

张瑀颜有点困,正在手机上找她和张铭鸢的聊天记录,看他到哪里了。

突然,有人在她面前打了个很轻的响指。

“在这儿呢。”

张瑀颜擡起头。那一瞬间,她觉得无奈,之前想好的流泪,或者她想象中相见的戏码,几乎都不作数了。

她不知道张铭鸢有没有注意到,他这个耍帅的动作甚至让她有点无语。

她的老弟看起来成熟了不少,和她嫁人前看到的样子不太一样。

南美的日子应该很不好过吧。她突然想到,心里痛了一下。看着他笑着的样子,这个念头又闪过去了。

机场里仍是很冷的空气,两边的店几乎都没开门。凌晨几点钟的机场,又是冬天,冻得要命,还有一股淡淡的甜甜圈混着咖啡的味道,昭示着这里的主流人群与她所熟悉的生活方式的不同。

张铭鸢顺手接过她的行李箱。

“给我吧,你拿着包就行。”

“不用我自己拿吗?”张瑀颜问。

“你什幺时候拿过重东西?”他说,语气里很自然。

他们上车,开出了一段距离,还在皇后区的范围内。外面的环境很陌生,凌晨时分,街上倒不是无处可去,又不像北京夜晚的那份热闹,这里的夜色反而有一丝复古气息。

张瑀颜坐在副驾上,想着这就是张铭鸢最近生活的城市,又侧头看他。

她这个弟弟。

身形挺拔,高大,很多时候感觉能把人笼罩在他身旁的范围里。有时候好像有心事,但不常说出来。

她觉得他以前明明也这样,现在却让她有时忍不住担心。

“帮我回一下老爸的消息。”张铭鸢扶着方向盘跟张瑀颜说,“就说我联系了国内的朋友,在到处找你。”

“那奶奶那边怎幺说?”张瑀颜问。

“奶奶那边我会稳住她的。”张铭鸢想着,最好是不要让她知道失踪的事,免得身体受不了,实在不行再跟她说。

路面上雪很大,一直在往下飘,落到车窗上,又被雨刷刮掉。

黄色的车灯闪着,弯进小区里,又开过几条街边的独栋别墅,最终停在一幢三层的独栋前。

张铭鸢下车前把自己的外套给了张瑀颜,绕到车后面,从后备箱把行李箱往外搬。一回头,看见张瑀颜正准备下车,把自己裹得像个小雪人,耷拉着头,不知道是不是想奶奶了,就差冻出两条冰冻眼泪大鼻涕。他想着哄她玩一玩。

“张瑀颜。”张铭鸢喊她。

张瑀颜擡头。

“我胳膊都快冻掉了。”

张铭鸢说了一句,开玩笑似的,又在自己的胳膊上摩擦了两下,像他们以前打闹那样,强盗般地一下子拱进她敞开的羽绒服外套里。

羽绒服里还是冷的,张瑀颜身上倒是暖和。张铭鸢靠过来的时候,她像原来那样要生气没生气地推了他一下,但是力道很小。

张铭鸢这才注意到她手很冰,身体也在微微发抖。他把她抱进那件外套里,搂着她的后背,手指抚摸着她的脊背。

“铭鸢。”她头靠在他肩上,沉进他的怀抱里,闷闷地说。

“怎幺了?”张铭鸢不知道她要问什幺,贴近她的额头去试体温。她的额头贴在他脸上,有一点发烫。

“有点低烧。”张铭鸢说。他的呼吸离张瑀颜很近,他自己都能感觉到,于是离远了一点。

“我穿得少。”张瑀颜说。她身上原本只有一件薄开衫,她跟张铭鸢一起裹在那件外套里,暖和得发烫。

进了屋。

客厅的灯亮得刺眼,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客厅里味道很淡,没有香氛,也没有张铭鸢外套上电子烟的薄荷味。一眼看过去,家具几乎都是深木头棕色和浅色的。他的几个墨镜和皮夹子丢在玄关的柜子上,还有一瓶香水,是之前她和朋友出去旅游时给他带的。

张瑀颜收拾了一会儿东西,想着先洗一洗。她问张铭鸢:“有没有毛巾?我想洗一下。”

“有,浴室里有给你的。”她听见张铭鸢说。

浴室里是他身上同样的沐浴露味,很难不注意到。张瑀颜脱了衣服,挤了两泵在手里化开。打开水后,浴室很快热起来,蒸出的热气附着在玻璃和洗手台的镜面上,很快看不清身体的反光。

张瑀颜用手指搓洗着身上软软的泡沫,她觉得嗓子干干的,抿着嘴,继续搓洗。

两滴眼泪滴在脚下的泡沫里。

洗完澡。

她把头发挽好,塞进上好精油的干发帽里,用毛巾擦干净身体,换上睡衣。她换上丝绸的浅色睡衣,面料是光滑的,淡淡的香槟色。对着镜子照的时候,可以清晰地看到凸点,盖在滑溜溜的面料里。

她想了一下,把毛巾捂在手里,另用一只胳膊盖着两团乳肉,从浴室走到客厅。她怕没有内衣支撑,乳房会跟着走路晃动。她本来是怕张铭鸢看到的,但是那一瞬间,他会看到的念头过去,她忽然觉得,身体不该兴奋地战栗,尤其是被带着他气味的沐浴露揉擦过的那一对乳头,像不听话午睡、偏要被人看到的小猫。

他们都这幺近了,她如果一直留在这里住,他会看到,不是很有可能吗?

“没事吧?”

张铭鸢问她,看她留在客厅里,要走不走的。

“嗯,我没事。”她弯了点腰,不舒服得要命,只能捂着身体,伸直另一只手臂,想要拿起她放在小茶几上的外套。

张铭鸢看她拿得费力,有点烦躁。他站起来把那件外套拿起来,递到她手里。他刚才开车有点困,但是坐在外面听了一会儿水声,倒是不困了。

她在他旁边坐下,两条腿收到身后,跪坐在后脚跟上。下身隔着一条内裤,压在刚仔细洗过、还有些湿润的脚上,有一点湿润。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肚子挺着。她觉得他的呼吸有点重。

桌上还散落着她清到一半的东西,摊开的位置不大,还有一片位置空着。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桌面,又看了一眼她打开的箱子。上面要掉不掉地挂着一个婴儿奶瓶,小动物造型的,还有几件小衣服。

她觉得他的呼吸又变轻了,跟往常一样,放松了下来。他把那个奶瓶握在手里,对着光转着看了一圈,说:

“你记不记得你以前老是缠着我玩过家家。”

张瑀颜像被踩着尾巴的猫,忽然一下,就想起来了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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