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面试

叶初坐在等待室里，背脊挺直，双膝并拢，保持着良好的礼仪姿态，目光落在陈列柜上的一本杂志上。

封面上的男人穿着一身科研人员的白大褂，露出里面挺括精良的灰色衬衣。领扣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方，遮住了性感的喉结。

再往上，是一张几乎挑不出任何缺陷的脸。弧线优美的下颌，挺直的鼻梁，浓黑的眉峰下，是一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

他神情冷淡，浅色的瞳孔在光线下近乎透明，目光仿佛能够穿透纸面，透出一种俯瞰众生的神性。

他就是这座生命研究所的首席科学家，纪无昼。

不过二十八岁，便已取得一系列突破性的研究成果，被誉为开启人类生命进化新时代的天才科学家。

三年前，叶初还是联邦大学的一名学生时，曾听过纪无昼的公开课。

公开课实行网上预约，每次预约通道开放，不到一分钟，页面上便会显示：预约已满。

那真是需要靠手速抢的。

公开课面向全校学生，不仅生命科学院的学生趋之若鹜，其他学院的学生也争相预约。其中大多是女生，她们或许听不懂纪无昼讲授的内容，却不妨碍她们欣赏他的魅力。

他站在讲台上，仿佛有种魔性，能够轻易摄住人的心神，鲜少有人能够免疫。

叶初也很欣赏纪无昼，却总觉得他的眼神中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她至今仍记得，那一次无意中与纪无昼目光相接时的感觉。

那双浅色的眼睛漫然地扫过课堂，掠过一张张热切而崇拜的面孔。

那些莘莘学子，那些年轻而鲜活的生命，在他眼中，似乎不过是漂浮在浩瀚时空一隅的尘埃。

他俯视着他们，冷漠，高高在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叶初。”

终于被叫到名字，叶初的神思被打断。她立刻起身，对前来叫她的女助手露出礼貌的微笑：“在。”

擡眼的刹那，她微微一怔。

对方也面露意外：“叶初，真的是你啊！我看到名字，还以为是同名同姓呢。”

叶初在心底苦笑。

面试单上明明写着她的履历，怎幺可能是同名同姓？

但此刻人在屋檐下，她迫切需要这份工作，只能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苏棠，好久不见。”

她望着昔日的同班同学兼竞争对手，露出一丝温婉而疏离的微笑，用礼貌作为盔甲，掩饰自己的落魄。

苏棠却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同情和关切：“你那时候突然退学，真是太可惜了！你家里还好吗？”

叶初语气有些勉强：“还好。”

苏棠的目光从她的发梢一路扫到脚下，最后停留在那身连衣裙上。

那是一件款式简洁、素净得体的连衣裙，很适合面试，只是做工和质地都很普通，以苏棠的眼光，自然能看出不是什幺大牌。

苏棠的唇角浮现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叶初耳根微微发烫，她知道苏棠看出了什幺——经济窘迫、穿着寒酸，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着苏棠穿过走廊，走进面试的房间。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束聚光灯打在正中央的椅子上。

苏棠朝那边努了努嘴，说：“那是你的座位。”

叶初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苏棠并没有跟进来，而身后的房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

周遭一片漆黑。

只有她，孤零零地坐在那束惨白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先前因旧日竞争对手的目光产生的难堪燥热，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沿着脊背缓缓攀升的寒意。

仿佛黑暗深处正有一双眼睛，冰冷地审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