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震动声持续不断，宋清澜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半睁着眼瞥了眼时间，刚好五点整。
“嗯……”郁唯呢喃着出声，她也被手机震醒了。
少年晨起的嗓子有些哑，“要不再睡会？”
初秋的早晨起床真是件痛苦的事，郁唯坐起身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不睡了。”她下床俯身给他把被子掖好，“你再睡会吧，大早上的，别冻着了。”
“你拿件我外套走。”
“不用了，你睡吧。”她说着转身离开，轻声把房门打开又阖上。
宋清澜没听到大门传来声响，她应当是很小心，他下床走到窗边，看见她双手交握正凑在嘴边哈着气。
少女突然擡头望过来，看见他愣了片刻，然后朝他挥了挥手，她长发不规则地散落在胸前，巴掌大的脸被冻得煞白，但那双望过来的眼睛却亮亮的，仿若上好的黑玛瑙石。
宋清澜看着她消失在视线里，才回床上躺下，想了想又摸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五点零五。
郁唯站在家门口，倾身把耳朵贴在大门上，里面没有传出一点声音，她又顺着猫眼努力睁大眼睛往里面看，客厅好像没人？
哥哥还没醒吗？
她又搓了搓手，深呼口气，才鼓起勇气试着敲了敲门。
几乎是瞬间，门就被打开了。
少年坐在轮椅上，看过来的眼神中带着明晃晃的质问。
郁唯上次帮他剪的头发又有些长了，半遮住眉眼，依稀可见少年眉骨处有一道狭长的伤疤，即便如此，少年容貌仍是让人一眼惊叹的程度。
只是少年眼下的青黑，略有些空洞的眼神为此人平添了几分阴郁暗沉的气质。
“和野男人在外面鬼混，夜不归宿，郁唯，你好大的本事。”
“没，在小区坐着呢。”她撒了谎。
他没再理她，推着轮椅往客厅去。
“饿了吧？我现在弄早饭。”郁唯顺手拿过厨房门口的围裙，边烧着水边从冰箱下面拿了两袋速冻小馄饨。
餐桌上，诡异的气氛在餐桌蔓延，尴尬而又冰冷，郁唯不敢说话，她怕自己不知道哪句话又会刺激到哥哥。
“我说了不要你管。”哥哥语气明显软了些。
“是我非要管你，这个牌子的小馄饨我第一次买，好吃吗，好吃下次还买这个。”郁唯笑意莹莹地擡眸望着他。
“嗯，还行。”他沉默片刻，又再开口，“下次把钥匙随身带着。”
“知道了。”她乖乖点头。
郁唯将两人吃完的碗叠在一起，放在水池里，她边洗边擡头向外望去，哥哥已经回房了。
“哗哗”的水流不间断地冲刷掉碗上的脏污，更上面却还有几滴水珠落下。
郁唯回了房间，拿过手机，宋清澜五点给她发的消息，「到家说一声。」
现在已经是六点了，她望向窗外，今天果然是个好天气，外面已经有些亮了，「刚吃了早饭。」
「好。」
她坐在书桌前，从带锁的抽屉里拿出个密码本。
「10.24 阴
哥哥今天又发疯了，我应当该恨他的，可是我又能理解他，我知道他还是关心我的，他总是这样，再等等，哥哥一定会有想开的那天，好事多磨嘛，我一定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还好昨晚宋清澜在家，要不得在外面冻一夜，他又帮我一次，已经记了好多个正了，也不知道什幺时候能还掉，等他成年礼给他准备个大惊喜好了。」
郁唯其实是个心很大的人，写完日记就当翻篇了，她又随手翻了翻之前写下的文字。
她记忆力不太好，不好的事痛苦的事，她都会选择性地模糊掉，看着那些文字有些她都想不起当时写下的心情了。
只是唯独一件，她翻到第一页，那上面只写了一个英文单词：「Freedom」。
阖上笔记本又锁上抽屉，她躺进冰冷的被窝里，把身子缩成一团。
或许是太冷了，她又梦到15岁那年接到的那通电话。
她赶到医院，只得到父母双双身亡的消息，哥哥还躺在急救室里，家里没有亲戚，她一个人一手操办了所有后事。
她跪在殡仪馆不断地磕着头，看着两个人的骨灰被扫进那小小的四方盒子里，她挑了两个最好看的盒子。
宋清澜陪着她，一遍遍地为她擦去眼泪，一遍遍地抱住她，直到她催他回去上学。
没过多久，她自己也回了学校，医院学校两头跑，好在哥哥醒来了。
可医生说，哥哥的腿股骨坏死，即使是做完手术，也没法再恢复原先那样。
可他才18岁呢……
她跪在地上，求医生救救他，得到的答案和之前仍然无二。
直至今日，郁唯仍旧没想通，他们三个人只是开车去趟超市，怎幺就突然出了车祸，怎幺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那场车祸赔了很多钱，两个人都还没退休，医保也退了很多钱，她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地上，已是深夜她却没开灯，她紧紧握着那张卡。
为什幺，为什幺死的不是自己呢？
郁唯猛地睁开眼睛，骤然间刺眼的阳光让她又闭上了眼，她伸手摸了摸脸颊，湿的。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发呆，为什幺，死的不是自己呢……
片刻后，她回过神来，叹了口气，还早，才九点。
她出去敲了敲哥哥的房门，“哥，今天太阳好，我把你被子抱出去晒晒。”
“嗯。”他应了一声，但视线仍停留在电脑显示器的游戏界面。
她费力把被子抱到阳台搭好，又回去敲了敲门，“我去学校了，中午你想吃什幺点个外卖，晚上我回来做饭。”
没得到回应，还好她已经习惯了，没回应就是默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