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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家大宅处于郊外一处偏僻的别墅区。从警卫室进入还需十分钟的车程,沿途只见到寥寥几栋别墅,主建筑之间的间距比普通住宅区要宽阔得多。

车子缓缓停在大门前,未等车内两人有所动作,便有人迎上来为他们打开车门。

只见大门前早已站着几名佣人,和一位鬓角银灰、浑身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男人是在严家侍奉了三十余年的管家,一见到严秉哲便毕恭毕敬地道:“二少爷。”

严秉哲倒是语气亲暱:“刘叔,好久不见。”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缓和不少,刘叔笑得眼角泛起几道鱼尾纹:“真的好久不见了,二少爷变了许多,比上次见面时瞧着更沉稳高大了。”

严秉哲笑了笑:“刘叔倒是没什么变。”

此时,博安才绕过车头站到严秉哲身边。

刘叔没料到严秉哲此行会带朋友回来,却也只是微微欠身掩去眼底的探究,“没想到二少爷居然会带朋友回来……您好,我是严家的管家,免贵姓刘,叫我刘管家就好。”

博安回礼道:“您好,我是严秉哲的朋友,博安。”

严秉哲适时插嘴道:“刘叔一家从祖辈开始就在严家了,看着我长大的。”

刘叔呵呵一笑,忙说里面都在等着,把两人先往宅内领。

博安这才发现这栋宅子过分大,正面望去是三层的独栋,穿过雕花大门后的主楼后方还连着两栋副楼,似乎刻意扩建过。大宅整体采用新中式极简的装潢,将百年的青砖黛瓦巧妙地嵌进了现代的超大落地玻璃之中。

三人穿过一道高逾数米的黄花梨木制櫺花屏风,只见正厅主墙上挂着一幅几乎占满整面墙的巨幅泼墨山水画,画中万壑争流,在几盏隐蔽的现代射灯聚焦下,墨色浓淡仿佛活了过来。

博安不禁瞥了身边的严秉哲一眼。

似乎感觉到他的视线,严秉哲微侧过头问道:“嗯?怎么了?”

博安收回视线,他似乎在此刻终于理解了严秉哲在少年时期毅然离去的决定。

这个家也太压抑了。博安暗想。

严秉哲本就是狂傲不羁的一个人,即使独自在外漂泊好几年,也掩不去他骨子里带的野性。

然而这栋大宅,处处古朴奢华,却也处处死板压抑,对那人而言,无疑是个黄金牢笼。

因为今晚人多,宴席并没有设在狭小的饭厅,而是直接摆在了后栋那间打通了庭院的大花厅里。原本面向庭院的整面落地玻璃窗被完全收起,让室内的通透厅堂与室外的苏式庭院连成了一片宏大的宴会空间。

主厅堂里灯火通明,正墙上那巨幅泼墨山水画在射灯下气势磅礡。严家的长辈此时正气定神闲地坐在主桌的古朴紫檀木太师椅上,一边品着私厨刚上的精致中菜,一边隔着敞开的窗框赏着庭院的月色。

而与这种隆重肃穆不同的是,从主厅延伸出去的水榭回廊上,气氛则要热烈得多。

“严二!”

一声熟悉的呼喊传来。严秉哲转头一看,只见自己那群发小早就占领了庭院水池边的几张矮几。他们坐在半室外的游廊下,一边吹着微凉的夜风,一边散漫地喝酒交谈。

严秉哲收回视线,低声对博安道:“走吧,先去主桌跟老头子们打个招呼,再带你过去顾敏杰那桌。”

等两人来到主桌时,严秉哲已收起平日那副不可一世的狂气,整个人沉敛不少。

博安见状觉得神奇。在这非富即贵、人人西装革履的正厅里,身边的人依旧是一身简约黑T、深色牛仔,可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硬要说的话,白天的严秉哲是奔驰在旷野的野马,现在的严秉哲,则是被圈养在深宅中的名驹。

“爷爷。”严秉哲先是向严家掌权人打了招呼,随后再转向严爸严妈、族里长辈一一问好。

博安站在严秉哲身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一桌子的长辈们,心底有些诧异。他依稀记得当时杨国栋说过严家略有涉足政界。可今日桌上有几张面孔明明在报导中偶尔出现过,且几乎都是政界赫赫有名的人物。

同时,博安也感觉自己被不加掩饰地打量着,这让他有那么一瞬间无比后悔自己两个小时前答应了那句今晚有空。

严老爷子已年过古稀,可看起来依旧中气十足。那副庞眉白发反而将他衬得愈发严厉冷酷,老人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不怒自威,让人根本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博安忽然有些走神,他没由来地觉得,严秉哲以后老了,大抵是跟严老爷子有八分相似的。

“这位是我的朋友,博安。”

博安回过神,温和有礼地打了个招呼。

“第一次见你带朋友回来。”严老爷打量着眼前的青年,声音沉闷。

严秉哲浅笑道:“没有吧,不是还有颜二他们吗。”

“哼。一群纨绔子弟,终日只会到处喝酒闹事。”严老爷眯起眼,满脸不悦,“你在外野了那么多年,现在回来了正好,尽快把婚事办了。”

严秉哲嘴角微敛,面色平静地扯了个客套的理由:“最近公司在关键时期,不急。”

席间的气氛因两人的对话有些安静。

严妈适时打断道:“爸,阿哲回来后也有去相亲,再给孩子些时间吧。难得今天人这么齐,又是阿哲生日……这事咱们回头再聊。”

严老爷一声冷哼,在自家孙子和青年之间来回打量,语带警告道:“等下来书房,谈谈你之后的大事安排。”

严秉哲颔首不答,正要把博安带去顾敏杰那桌时,刘叔已悄然来到博安身后,恭敬地表示由他先引领博安过去。

严秉哲见状,给了博安一个别担心的眼神,这才留下,自发地坐在大哥身边的空位上。

两兄弟年龄相差三年,长相有七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大哥严秉炆沉稳儒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搁在古代妥妥就是个文臣。

“男友?”严秉炆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毫不客气地低声问道。

严秉哲神色冷淡:“关你屁事。”

“看来还不是。”严秉炆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这一笑,七分相似倒变九分了。

严秉哲不答,显然不想给这亲哥多余的表情。

而博安这厢则被刘叔领到了顾敏杰这一桌人身边。

这里离主桌有些距离,席间的人似乎没有留意到主桌方才那阵火药味十足的交锋。几张矮几上摆着下酒菜,酒杯或浅或满,却只有两、三桌坐着人。

坐在最外侧的顾敏杰在看清来人后,一脸不可置信地低呼:“啊!是你!”

话音刚落,又是几道满是探究的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博安波澜不惊地入座,这一场下来被看得多了,他几乎已经免疫。

坐在顾敏杰旁边的男子凑近,勾着他的脖子问道:“什么啊,你认识?”

“你忘啦?几个月前被严二带走的那个男人……你那时候不是说这是你的——”

“哦——”康汶浩这才想起那抹藏在角落暗影下的清冷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我的菜。”

“我靠!”顾敏杰瞥了博安一眼,赶紧捂住好友的嘴,低声警告道:“人在这呢!你收敛点!”

此时的康汶浩大概是觉得这顿饭吃得无聊,期间灌了不少酒,脸上已有三分醉意。他挥开顾敏杰伸过来的手,一双眼睛赤裸裸地盯着博安看。

博安俨然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在严秉哲回来之前,他不打算加入这一桌的任何交流。

“呃……”顾敏杰到底是没忍住,主动跟博安打起了招呼:“你好啊,我叫顾敏杰,我隔壁这个叫康汶浩,你不用太在意他哈哈!”

博安见状只是淡淡地应道:“你好,我叫博安。”

嗯?博安?

顾敏杰顿感熟悉,总觉得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好半晌,他才瞪大了眼,“你……你不是严二前阵子搞出来的那什么项目小组的首席吗?”

顾敏杰顿时又茅塞顿开,难怪这人那一晚会在酒吧出现,他依稀记得当晚恰巧是严秉哲在酒店的餐厅给项目小组包了个包厢,庆祝第一期项目顺利完结。

“是的。”博安应道。

顾敏杰一时丧失了言语功能。他认识的严二少虽然风流狂野,在国外几年身边人也不断,可向来不碰职场上的人——更别说是直系下属。他记得严秉哲以前嫌过这种关系不好处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那样玩得起、分得干净。

在一旁的康汶浩闻言,笑得更加不怀好意了,“哟,这还是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戏码啊。”

博安拿过桌上的清水轻轻抿了一口,眉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顾敏杰似是察觉气氛有些僵,连忙岔开话题,“对啦,待会儿我们还有下半场呢……”他朝博安扯了个神秘兮兮的笑容,“这地方无聊死了,好好一个生日宴搞得跟老干部聚会一样!等会儿吃得差不多了,咱们偷偷拽上严二就跑!”

博安倒是对那句老干部聚会表示赞同,连带脸色都缓和不少,却还是婉拒了邀请。

“哎哎、这可不行,难得有你这新朋友,必须一起玩啊!”顾敏杰哀求道。

一旁的康汶浩打趣,“我倒觉得他不去比较好。今晚可是来了不少小网红呢,听说肖岳还带了几个小明星……总不能让寿星一整晚干坐着吧。”说到这,他又不怀好意地看着博安,“还是说,你们俩可以各玩各的?是的话我可要开始期待了啊。”

顾敏杰闻言正要把人给踹开,刘叔就带着几名佣人出现了。

佣人们利落地撤去酒水、换上新几,重新布上精致的中式餐点。隔壁几桌的人也陆续回来入座,话题就此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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