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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业主在行业内出名的古怪刁钻,可偏偏眼光毒辣,每每一出手就能让一整条产业链名利双收,搞得不少海内外的同业对这家企业又爱又恨。

而建恒此次想拿下的商业地标项目,因处在寸土寸金的金融商业中心,按照业主往常的作风,一般都是先与相熟的建商洽谈好后,再开放暗标。明面上是公平竞标,实际上早已有内定合作,也就是业内俗称的陪标。

也不知严秉哲是透过什么强硬手段,硬是从别人手里抢下了这次直接对话的资格。但也正因如此,为了投其所好——在对方的挑剔眼光下一击即中,严秉哲这才逼不得已让博安这尊平时躲在后方耕田的项目小组首席亲自出马,全权负责这次的提案简报。

纵深极广的会议室内,两方人马在一番客套寒暄后依序入座。

随着灯光一暗,众人的焦点齐齐聚焦在那抹冷冽沉静的身影上。

温润清冷的嗓音在会议室内徐徐回响。他不卑不亢且毫无赘字地进行着专业简报,把整个地标企划的商业价值与空间规划剖析得天衣无缝。即使面对业主和几位资历深厚的前辈所提出的刁钻提问,博安也做到了应对自如,丝毫不露怯。

严秉哲坐在台下,漆黑深沉的双眸藏在暗影之中,眼底的炽热却是赤裸裸的。

有别于先前的情欲和玩味,那股炽热变得更纯粹、直接。

他遥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人时——强撑着病体,明明休着事假却还固执地赶回公司向他做简报的那一幕,当时这人也是如同这般闪耀。

——不。现在的博安对他而言已不单单是闪耀了,这人已经化作寒夜中那簇温暖的火光,令人不甘于只是凝望。

此时,讲台上的人微微仰头承接业主的提问,露出一截白皙秀颀。

严秉哲莫名心情愉悦,对自己特意准备的领带感到非常满意。

简报在严秉哲的心思百转下结束。听着现场热烈的掌声,再看着业主方在会议结束后立刻凑上前、拉着博安热切交谈的态度,这场首战显然是大获全胜。

博安被盛情的前辈邀约到同层的工作室参观,而严秉哲则大方表示自己会在会客室静候。

然而,严秉哲前脚一踏出会议室,后脚便跟业主要求了一些私密空间,宣称自己需要接个紧急的线上会议。

于是,会客室内只剩下严秉哲与乔乔二人。

乔乔困惑地嘟囔道:“行程上没有这个安排啊?我明明把今天的行程都排出来了,谁那么胆大包天略过我,直接找严总去了?”

严秉哲见她在一旁怀疑人生就觉得好笑。他敲了敲桌子,示意乔乔坐靠近些。

乔乔惊得身形一滞,内心大呼天要亡我。

——没想到她民女乔乔在这暴君麾下战战兢兢、恪尽职守、任劳任怨了三个月,终究还是惨遭暴君毒手,即将香消玉殒……嗯?什么?博安?

乔乔回过神,对上一脸不耐烦的严秉哲,怀疑自己是不是因过劳而出现幻听。

“您、您是说博工吗?”

“是。”严秉哲忍着要把人扔出去的冲动,身子微微前倾,重复道:“你最近跟博安不是走得挺近吗?给我说说他的事情。”

乔乔愣了一瞬。她想起冰山美人藏在冰冷底下的温柔亲和,又想起眼前这人在电梯前的嚣张得意。她挺直腰身,深吸一口气,一脸正气地维护道:“博工的隐私,我是绝对不——”

严秉哲擡手打断道:“下个月涨薪百分之五。”

乔乔反应极快,咬牙争取道:“百分之十!”

几乎是下一秒,严秉哲道:“成交。”

随即,严秉哲躺回皮椅里,优雅地交曡着双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乔乔被他这副万恶资本家的嚣张嘴脸晃了一下眼,甚至怀疑刚刚筹码还能往上涨到百分之二十。

“呃……严总想知道什么?”

虽说花钱的是老大,可总得给个打听的方向吧,严总。

反正之后也是要让乔乔去做勘察兵的。严秉哲此时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问道:“他是不是刚分手?”

乔乔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她心中的天秤又在友情与金钱之间激烈拉扯了一番。

“百分之十。”严秉哲幽幽地提醒道。

乔乔向他投去一个哀怨的眼神。好半晌,她终究还是在暴君的淫威下,把博安的感情史给一五一十地抖了出来,期间还夹枪带棒地把渣男痛骂了一遍。

五年的感情长跑、双方家长的支持、平日里的温柔体贴……最后却落得一个劈腿出轨,甚至被那人反过来控诉「性冷感」的狼狈结局。

在乔乔愤慨的谩骂声中,严秉哲听得眼神逐渐幽深。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会客室内的气压一时低得有些可怕。

严秉哲突然发现,博安与他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

这不是一场靠着调情和逗弄就能手到擒来的爱情游戏。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如果再带着先前那种轻浮玩味的目的去靠近,在这座冰山面前他将永远无法通关。

抱着这个全新的认知,他感觉到心底那股因征服欲而燃起的炽热,似乎在这一瞬间冷却了下来。

那是一种类似于理智刹车的降温。

博安在无数个日夜里,小心翼翼又决绝地把自己藏起来,明明伤心得要死,在人前却还要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冷淡模样。

严秉哲自认要进入这人的世界谈不上容易,但也绝没到无法通关的地步。

可通关之后呢?

万一博安未来发现自己的贸然闯入,仅仅只是为了一时的倾心,这人是不是也会如同现在这般,再次独自熬过那些千疮百孔的日夜,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会的吧。严秉哲心想。

那么坚毅的一个人,怎么偏偏就让他遇上了?

严秉哲不由得在心中感到一丝遗憾,可下一秒,那抹遗憾又被排山倒海般浓厚的不甘生生压了下去。

倏地,严秉哲向乔乔投去匪夷所思的目光,眼神锐利地追问道:“博安亲口跟你说这些的?看他平时那样子,除非给他上刑,不然绝对不可能主动对你聊这些吧?”

乔乔被他盯得打了个寒颤,呐呐地缩了缩脖子:“呃……前阵子小组一起聚餐吃了个饭,博工那天喝了点酒……”

那人眼波迷蒙、带着醉意的柔软画面瞬间跃入严秉哲的脑海中,勾起了那一夜在酒吧中短暂却极致的旖旎缱绻。

可那一幕,怎么能让别的人看去了?

“你是说……”严秉哲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不悦:“博安在聚会上喝醉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乔乔迎着扑面而来的煞气,叫苦连天地抗议道:“有啊严总!当时我有问您要不要一起去,您还特别问了博工有没有出席!”

经乔乔这么一提醒,严秉哲脑袋里嗡的一声,终于想起来这茬了。

那时候是博安刚度完事假复工,两人在会议室不欢而散后的隔日。严秉哲当时摆明了心浮气躁地想要避嫌,暂时不想见到那个人。

严秉哲不禁暗骂了一声。

乔乔见自家老板脸色阴晴不定,只好硬着头皮低声解释:“博工当时也不是很醉,看起来还挺正常的。而且……我们是最后一批离开的,这事博工就只跟我点了个开头,后面都是我厚着脸皮缠着问出来的。”

严秉哲闻言不再说话,只是神色深沉地盯着前方,叫人看不透在想些什么。

正当乔乔要趁机开溜时,会客室的门口传来不轻不缓的敲门声。

博安推门而入,随即敏锐地察觉到会客室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他若有所思地审视了一会,脸上浮起一抹了然的神色,微微欠身作势往后退道:“看来我进门的时机有些不合适。”

会客室内的两人不禁同时在心里疑惑道:他到底看懂了什么?

不过看他转身就要退出会客室的架势,估计脑子里想的也不是什么好画面。

乔乔瞬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急忙奔向门口的博安,手忙脚乱地辩解道:“博工您好像误会了!”

“嗯?”

此时,负责接待几人的职员恰好停在门外,恭敬地提醒了晚宴的时间与地点:“严总,包厢已经订好了,时间是晚上七点。不过再过一会儿估计会开始碰上尖峰塞车,建议您提早出发。请问需要为您安排专车吗?”

严秉哲从座位上站起,颔首道:“知道了。不需要另外安排专车,谢谢。”

等接待员离开,严秉哲又转头对乔乔吩咐道:“你先回去吧,待会的酒局不适合你去。”

乔乔如获大赦,领命后战战兢兢地退出会客室,离去前还对博安投去一个掺杂着同情与内疚的眼神。

博安显然还在状况外,看不懂乔秘书眼里的深意。

严秉哲神色自若地与站在门口的博安擦身而过,语调维持在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辛苦了博工,接下来还要再劳烦你陪着吃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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