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男人凌厉的下颌线滑落,他半跪在湿冷肮脏的水泥地上,长指利落地撕开急救包。
“患者瞳孔散大,生命体征微弱,准备心肺复苏,马上通知院里开通绿色通道!”
男人的嗓音虽镇静无波,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让人无端信服的专业与威严。
周围嘈杂的哭喊声和争吵声仿佛都被他自动隔绝在外, 他的手非常稳,不见一丝颤抖。
酒精的残余作用混合着额角的钝痛,让西迎的脑子有些迟钝,恍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急救人员配合默契,迅速将昏迷不醒的老夫妻擡上担架,推向救护车后厢。
男人站起身,单手扯下染血的橡胶手套,随手扔进医疗垃圾袋里,很普通的动作,但他做起来却飒踏利落。
他转过身扫过混乱的现场,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现场还有其他伤者吗?”
葛恩刚跟男司机吵完,三十多岁的男人被训得蔫头耷脑,而车祸的原因也很奇葩,夫妻俩闹别扭,在车上打起来了,没注意路况,这才出了车祸。
葛恩拉过还在发呆的女儿,焦急地招手:“医生,这儿还有一个,我女儿额头撞破了,流了好多血!”
男人闻声迈开长腿走近。
小王给她们撑着大伞,男人走近后,因着身高关系,黑色的伞面往上微擡了些。西迎首先看见了他口罩上方的眉眼,天生微挑勾人,看人时却毫无温度,像冬日街口凌晨的寒星,又像结了霜的枯枝。
借着警车闪烁的红蓝光芒,西迎往下看见了他胸前工作牌上的字——市二院急诊科,住院医师,纪冬星。
心脏像是被什幺东西重重撞了一下,西迎呼吸微窒,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纪冬星的视线在她血迹斑斑的额角停顿了一秒,随后缓缓下移,对上她震惊睁大的圆眸。
没有预想中的重逢波澜,他的眼神淡漠平静,像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病患,毫无波澜。
西迎盯着他半响,这期间他也没开口,干涩的喉咙里艰难挤出三个字:“纪冬星?”
旁边的葛恩愣了一下,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西迎,这医生你认识啊?”
空气里只有雨水砸在车顶的噼啪声,这招呼一打,对方毫无反应,西迎有些尴尬。
纪冬星浓密的眼睫垂下,将眼底所有的情绪掩盖得干干净净,只公事公办地开口:“嗯。皮外伤,看着不算深,但需要去医院做个清创。”
西迎有点不想去,这伤都不流血了,但这种情况下不去也不行,葛恩见救护车上拉的都是生死不明的重伤员,嫌弃里面晦气又拥挤,吩咐司机催一下新的车赶紧过来。
所幸没等多久,感觉一分钟都不到,西迎还没回过神,就被母亲拽着胳膊塞进了新车后座,临关门前,她忍不住透过挂满水珠的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纪冬星已经转身走向救护车,却在路过绿化带时脚步微顿,低垂眉眼,静静看了一眼那只蜷缩在草丛里发抖的小野猫。
它好像受伤了。
但也仅仅只停留了一两秒,他便收回视线弯腰钻进了救护车,砰地关上了车门。
凌晨的市二院急诊大厅灯火通明,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潮湿的水汽。
葛恩让她先坐着等一会儿,然后匆匆离开了,西迎则裹着羊绒大衣,懒洋洋地坐在清创室的病床上等着处理伤口。
她妈去干啥了西迎可不关心,反正她妈向来没出过错。
脑海中忽然划过纪冬星漆黑幽深的眼睛。西迎摇摇头,不再多想。
给她做初步清理的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男护士,长相清秀白净,说话时耳根子还带着点可疑的红晕。
“姐,您这额头磕得可真够狠的,得亏没伤着骨头,不然这幺漂亮的一张脸留了疤,那可就太可惜了。”
西迎晃荡着悬空的双腿,闻言挑了挑眉,她有自知之明,不过看他长得好玩,本性难移地又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她稍微凑近了些,涂着红唇的嘴角一勾,混不吝地笑道:“小帅哥,我这就是典型的反面教材,你可得千万记住了,坐后排不系安全带,亲人两行泪啊。”
她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水味直往鼻子里钻,男护士被熏得心跳加速,拿着棉签的手都有点抖,结结巴巴地应道:“是、是得系,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嘛。”
西迎瞧着他这副纯情不经逗的模样觉得有趣,很像一个人,正要再说什幺,清创室的帘子突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金属挂钩在滑轨上碰撞,发出哗啦一声脆响,一道颀长身影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走了进来。
纪冬星已经脱去了被雨水打湿的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外罩敞怀的白大褂,衬得宽肩窄腰,禁欲感十足。西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他走到金属洗手池边,慢条斯理地打上洗手液揉搓,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病床上的人,只淡淡吩咐:“3床的清创交给我,外面刚送来两个车祸骨折的,你去帮忙吧。”
男护士一看到他就像老鼠见了猫,如蒙大赦地端起托盘溜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小声安慰西迎:“纪医生可是咱们急诊科的一把刀,技术最好了,姐您放心,肯定不留疤。”
厚重的帘子重新落下,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有些诡异。
纪冬星慢腾腾地擦干手,戴上无菌手套,拉过圆凳在西迎面前坐下,从托盘里捏起一把银色镊子。
头顶的无影灯亮得晃眼,将他优越的骨相勾勒得愈发分明。
距离实在太近,西迎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皂角香,混合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强势地霸占了她的呼吸。
这幺多年不见,这男人褪去了当初的青涩,不仅皮相长得比以前更勾人了,连带着那一身冷漠疏离的气场也呈几何倍数增长,简直要人命的性感。
“别乱动,麻药还没上,忍着点。”
话音未落,沾了碘伏的棉球紧接着重重按上额角的伤口,剧烈的刺痛让西迎倒吸了一口凉气,龇牙咧嘴。
靠!要不要这幺狠!
西迎委屈地咬了咬鲜红的下唇,难得老实地垂下眼皮,不再挣扎。
男人瞥她一眼,放轻了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