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安娜和德里克离开后，村里召开了几次会议。
不过每次都是在希尔达睡着之后召开的。
索菲亚也通过水晶球参与了会议：「婆婆，你决定吧，反正你带孩子的经验比我们所有人都多。」
玛蒂尔达环视一圈，见大家都没有异议，便清了清嗓子。
还真别说，在场这些村民里，都没几个没被她带过。
「既然如此，那大家以后就听我安排。」
「春天去上学之前，孩子先跟着我认魔药。等明年开了春，小王，孩子上下学就由你负责接送。」
王春花点点头。她以前也没少帮莱安娜带孩子。
「小胖，往后你负责护送她们。小王魔法不行，希尔达又是个爱折腾的，一路上多看着点。」
坐在后面的玛尔塔点头应是。
玛蒂尔达又补充道：「德里克走了，往后村里的物资采买和运输，也由你和维克托主要负责。」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
日子仿佛和从前没什么不同，却又彻底不一样了。
希尔达依旧每天和好闺闺布蕾妮一起满村子跑；依旧鸡叫就起床；依旧和妈妈晚上在梦里见面。
但没有阿嫲了。
希尔达想阿嫲了。
阿嫲现在走到哪里了？
她见到自己的妈妈了吗？
她什么时候回来呀？
「又想你阿嫲了？」
希尔达擡起头，玛蒂尔达婆婆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身后。
她点点头，又垂下了脑袋。
玛蒂尔达用脚尖踢了踢她的小屁股。
「哭丧着小脸干嘛？想她了就联系她呀。」
希尔达猛地擡头。
「怎么联系？！」
「跟我进来。」
希尔达赶紧跟上，生怕慢了就不带她。
屋里，布蕾妮正在给干药草编辫子。
「布蕾妮，把我的水晶球拿来。」
不一会儿，布蕾妮便从书房抱来一颗水晶球。
玛蒂尔达将它放在桌上，希尔达立刻凑了过来。
「婆婆，这个能看见阿嫲？」
「能不能，你看着不就知道了？」
玛蒂尔达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球面上。
「看好了。」
透明的水晶球里渐渐浮现出一团白雾。
白雾散去，一条蜿蜒曲折的乡间小路出现在球体中央。
一头灰毛驴拉着辆小小的驴车，沿着道路慢悠悠地往前走。
车上堆着行李，莱安娜坐在一旁，正低头翻看着什么。
「阿嫲！那是阿嫲！」
希尔达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玛蒂尔达伸手把她按回去。
「急什么？还没完呢。」
画面稍稍转动，露出了坐在前面赶驴的德里克。
「老叔！老叔也在！」
希尔达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贴到水晶球上。
「婆婆！你怎么知道他们在那里呀？！」
「婆婆自然有婆婆的办法。」
玛蒂尔达观察了一下周围。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上也没什么行人。
正适合通讯。
「行了，现在可以找你阿嫲说话了。」
「真的？！」
「婆婆我从来不骗小孩。」
玛蒂尔达重新调整了魔法纹路。
球中的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缓缓旋转的光环。
没过多久，光环突然亮起。
莱安娜的面孔出现在水晶球里。
「玛蒂尔达婆婆？您怎么突然……」
「阿嫲——！！！」
一声尖叫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希尔达扑到桌前，双手扒住水晶球两侧。
「阿嫲！阿嫲！你看见我了吗！」
莱安娜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
「看见了，看见了。我的小祖宗，怎么这么大嗓门？」
「阿嫲！你走到哪里啦？什么时候回来呀？你见到你妈妈了吗？她身体好点了吗？老叔呢？老叔怎么不见啦？」
一连串问题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莱安娜刚想回答，希尔达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阿嫲！昨天我和布蕾妮去溪边捉月光鱼，抓到一条会放电的！布蕾妮拿树枝戳了它一下，头发全竖起来啦！哈哈哈哈！」
布蕾妮连忙解释：「我不知道它会放电……」
「还有还有！前天王婶子家的面粉袋里钻进去一只偷麦鼠！王婶子追了它半天，它还会隐身呢！最后是胖婶子把它抓出来的！」
「你猜它偷了多少麦子？肚子都鼓成球啦！」
莱安娜张了张嘴。
「还有！村口那棵会唱歌的树昨天晚上又唱起来了！可难听啦！我和布蕾妮拿树叶塞耳朵都没用！」
布蕾妮小声补充：「婆婆说，是它快要换叶子了。」
「对对对！婆婆说等它叶子掉光了就不唱了！」
希尔达又想起一件事。
「还有还有！我跟你说——」
玛蒂尔达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莱安娜的笑容渐渐从惊喜变成了无奈。
好不容易等希尔达说累了，她才逮着机会告诉孩子，自己和德里克还在赶往君士坦维亚的路上。
「那你们什么时候能到呀？」
「至少还得走一个多月。」
「什么？！一个多月？！」
希尔达瞪大了眼睛。
「那到了就回来吗？」
「还不行，得先看看阿嫲的妈妈，等事情办完了才能回来。」
希尔达顿时垮下了小脸。
光是去就要一个多月，回来又得一个多月！
那她得等到什么时候呀！
可还没等她抱怨，又想起了老叔。
「阿嫲！我要看老叔！」
莱安娜朝车前喊了一声。
德里克很快凑到了水晶球前。
「哟！小祖宗！几天不见，想你叔了？」
「老叔！你怎么还没回来！」
德里克差点被她问笑了。
「我这才走了几天啊！」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阿嫲什么时候回，我就什么时候回。」
「那你们快点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
德里克刚想再说几句，希尔达又开始向他讲起村里的新鲜事。
这一讲，又是好一阵。
直到水晶球里的画面开始闪烁。
「希尔达，阿嫲的魔力快不够了，今天先说到这里，好不好？」
「不好！我还没说完呢！」
「下次，下次阿嫲再听你说。」
「那下次是什么时候？」
「等阿嫲恢复了魔力……」
话还没说完，水晶球里的光芒便彻底熄灭了。
希尔达愣愣地望着重新变得透明的球面。
「阿嫲？」
她伸手戳了戳。
「阿嫲！」
毫无反应。
「婆婆，怎么没了呀？」
「都跟你说了，你阿嫲魔力不够了。」
虽然莱安娜最近一直勤加修炼，但毕竟基础太浅，魔力储备有限。
希尔达倒是说了个痛快，她自己还没插上几句话，魔力就快耗尽了。
「那要等多久才能恢复呀？」
「最多一两天吧。」
基础薄弱也有基础薄弱的好处。
像玛蒂尔达这种级别的魔法师，要是真把魔力耗得一干二净，想重新蓄满，至少得十天半个月。
莱安娜这种新手倒好，最多一两天就能满血恢复。
——毕竟，填满一片海洋和填满一个小水洼，哪能是一回事。
希尔达盯着水晶球看了半天。
「婆婆，你能不能再联系阿嫲一次啊？」
「现在不行。你阿嫲都没魔力了。」
「那明天呢？」
「明天倒是可以试试，不过婆婆不一定有空。」
「那后天呢？大后天呢？」
玛蒂尔达摊了摊手。
「婆婆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哪能天天带你见阿嫲？」
希尔达的小脸又垮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道：
「婆婆，这个魔法难不难呀？」
玛蒂尔达看了她一眼。
「怎么？你想学？」
「想！想想想！」
希尔达猛地站起来，椅子都被带得往后挪了一截。
「婆婆！你教教我嘛！等我学会了，以后想阿嫲就自己联系她，不用麻烦婆婆了！」
说着便绕过桌子，一把抱住玛蒂尔达的大腿。
「婆婆！求求你了！教我嘛！」
玛蒂尔达低头看着腿上的小家伙。
「教你倒是可以，不过婆婆得先把话说清楚。」
希尔达赶紧点头。
「你现在身体里那点魔力，连水晶球都点不亮。得先学会感知魔力，再学着吸收和控制。」
「学会了就能看见阿嫲了吗？」
「等魔力足够了，再学会通讯魔法，就可以。不过学魔法可不是一两天的事。」
「我学！我肯定好好学！」
「先别急着答应。」
玛蒂尔达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婆婆每天只能抽一个小时教你。作为交换，你也得帮婆婆干一个小时的活。」
「干什么呀？」
「整理药草、打扫药房，做些你力所能及的事。」
希尔达眼珠子一转。
「那我干两个小时，是不是就能学两个小时？」
「想得美！婆婆一天就教一个小时，多的没有。」
「那我早点来呢？」
「来了就等着。」
「晚一点呢？」
「晚了就少学一会儿。过了时间，婆婆可不补。」
希尔达不死心：「那我明天补上呢？」
「明天是明天的，今天是今天的。」
玛蒂尔达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她。
「还有什么想问的？」
希尔达想了半天，愣是没找出半点空子。
「……没有了。」
「那婆婆还有最后一条。」
玛蒂尔达收起笑容。
「婆婆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要是你自己半途而废，以后再想学，婆婆可就不教了。」
希尔达的小脸也跟着严肃起来。
「还有，学魔法这件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有人十天半个月就能学会感知和控制魔力，有人半年一年都摸不着门道。」
「啊？要一年？！」
希尔达瞪大了眼睛。
一年！
那岂不是连冬天的大雪都下过一场，才能学会？
而且万一等她学会的时候，阿嫲和老叔早就回来了呢？
那自己岂不是白学了！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
她还可以用水晶球见妈妈呀！
妈妈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而且现在还不能回来。
她平时只有晚上做梦的时候才能见到妈妈。
要是学会了这个魔法，以后白天想妈妈了，不就也能用水晶球见到她了吗？
这么一想，别说一年了，就算学上两年三年，也不算白学！
「所以呀，你可得想清楚了。要是没那个耐心，就别学了，省得白白浪费婆婆的时间。」
玛蒂尔达端起茶杯，也不催促。
希尔达这回倒没有刚才那么犹豫了。
大勾子村第一大王，怎么可能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
游记里说，卡特琳娜公爵三岁开始每天苦练剑术，整整三年才赢得第一场比试。
她现在都六岁了！比当年的卡特琳娜还大三岁呢！
她就不信自己学不会！
「我学！」
玛蒂尔达看着她。
「想好了？」
「想好了！就算一年学不会，我也要学！」
「那好，明天下午准时过来。」
希尔达高兴得跳了起来。
「谢谢婆婆！」
「先别谢。以后可不许撒娇耍赖。」
「我才不会呢！」
希尔达拍着胸脯。
「我以大勾子村第一大王的名义发誓！」
玛蒂尔达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行，婆婆相信你。」
希尔达又看向桌上的水晶球。
「婆婆，那这个以后能给我用吗？」
「等你学会了再说。」
「那明天能不能先拿它练练？」
「不能。」
「为什么呀？」
玛蒂尔达指了指水晶球。
「你知道这东西多贵吗？把你屋里所有的书买下来，还能剩下一大笔钱呢。」
希尔达吓了一跳。
她屋里可是有好多好多书的！
光是卡特琳娜公爵的骑士游记，就占了整整一排书架。
还有《不死的魔王》《吞书的魔兽》《偷走春天的巨龙》，以及她翻了无数遍的《破碎的月亮》。
满满几个书架的书，居然还不够买一颗水晶球？！
「这么贵？！」
「可不是嘛。你现在连魔力都不会控制，万一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希尔达立刻缩回了想摸水晶球的小手。
她偷偷看了水晶球一眼，决定暂时离它远一点。
玛蒂尔达笑着将水晶球收进匣子。
「等你学会基础魔法，婆婆自然会教你怎么用。」
希尔达点点头。
一想到以后能自己联系阿嫲，甚至还能在白天见到妈妈，她又高兴起来。
一旁的布蕾妮刚好编完一束药草，擡头问道：
「希尔达，你明天下午不跟我出去玩了吗？」
希尔达愣了一下。
对哦！
她下午还要跟布蕾妮玩呢！
不过她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那你明天下午先等我两个小时！等我干完活、学完魔法，我们再出去玩！」
「好呀。」
布蕾妮点点头，又低下头去编下一束药草。
而希尔达已经开始盘算明天下午的安排了。
——先干一个小时的活，再学一个小时的魔法！
剩下的时间还可以和布蕾妮出去玩，一点也不耽误她当大勾子村第一大王！
至于学魔法到底有多难，明天试试就知道啦！
她才不自己吓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