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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港的地下水网并非单纯的排水道。
那是艾瑟兰大陆初建时，天工议会为了将星陨冰原融化的地脉灵液导向浮空群岛而凿出的古代动脉，一条直径超过三十公尺的环形隧道，内壁由具备自我修复机能的灰白色生体合金铺成，即使千年无人维护，合金表面依旧会渗出微量的银色黏液，将裂缝自行填补。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与潮湿苔藓的腥气，混杂着深渊海倒灌进来的咸腻，脚下每一寸积水都浑浊如液态的铅，倒映出隧道顶部忽明忽暗的应急灵纹灯。
零・瑟琳被莉芙抱在怀中时，意识正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漂浮状态。方才强行引爆共鸣震碎星光剑雨的代价，让她体内的灵气回路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后的河床，干裂、刺痛，粉色的共鸣之力不再温顺地环绕在胸口，而是化为无数细小的光蛇，在她的经脉中横冲直撞。银白长发湿透，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与锁骨上，残破的圣棺礼服早已被汗水与隧道内的污水浸得半透，贴着她玲珑纤细的躯体，胸前柔软的弧度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淡粉色的顶端在湿冷布料下若隐若现，双腿间那处敏感的花瓣更因为灵气暴走而持续传来一阵阵酥麻的痉挛，温热的蜜液不受控制地自腿根渗出，将大腿内侧染得一片腻滑。
她觉得很冷，却又很热。那是一种自灵魂深处被撕裂的矛盾感。
「零，撑住，前面就是旧时的换气竖井，从那里可以回到夜莺巢的备用密室。」莉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罕见的急促。酒红卷发的情报贩子此刻碧绿眼眸中的数据流转得极快，她抱着零的手臂因为灵力消耗过度而微微颤抖，方才硬挡雷希斯一击所受的识海震荡让她的嘴角还残留着血痕。她能感觉到怀中少女的体温正以不正常的频率起伏，时而冰寒如永冻圣棺，时而滚烫如即将喷发的灵脉。
零想回应，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喉咙里溢出的只有破碎的呜咽。就在此时，一股异样的牵引力，毫无预兆地自隧道更深处传来。
那不是灵气潮汐的波动，也不是星辰帝国的星光威压，而是一种更为幽微、更为私密的呼唤，像是脐带被轻轻拉扯的感觉。嗡——
极其细微的震鸣直接在零的颅腔内响起，跳过了耳朵，跳过了识海，直抵灵魂的核心。粉色的共鸣之力像是嗅到母体气味的幼兽，原本狂暴的乱窜竟在瞬间找到了方向，全部朝着隧道东北侧，一面看似与其他墙壁无异的合金壁面涌去。
零的冰蓝星纹眼眸不受控制地睁大，瞳孔深处的星纹开始逆向旋转。大量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回——
冰冷的培养液灌满口鼻的窒息感。
透明槽壁外，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隔着数据流光，冷静地注视着她。
一个温柔却不带感情的女声透过液体传来，模糊的语句：「代号零，灵魂容器适配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八……再调整一次欲望回路的阈值，完美的容器，不该有自我……」
「唔……啊！」零猛地攥紧莉芙的衣襟，纤细的身体剧烈地弓起，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自她口中冲出。那不是痛苦，更像是一种被强行唤醒的恐惧。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射出一道粉色灵丝，灵丝无视合金的阻碍，笔直地没入那面墙壁。
整面墙壁像是被注入活性的生物，灰白色的生体合金自中央向两侧蠕动、溶解，露出后方一个被隐藏了千年、依旧一尘不染的空间。
莉芙脚步急停，碧绿眼眸中闪过惊骇。作为掌控九大主城情报网的记忆工匠之女，她认得这种结构。这是天工议会最高等级的造神实验室，代号伊甸，只有议长血脉才能开启的方舟级设施。怎么会出现在雾港的地下水网深处？
实验室内部呈现完美的圆形，直径约百公尺，穹顶由整块透明的星晶构成，无数细如发丝的银色奈米机械虫群在空气中静静悬浮，像是一场永不落下的雪。中央矗立着一座早已干涸的巨大培养槽，槽体以黑曜色金属打造，表面铭刻着早已失传的灵魂编码，槽内残留的粉色培养液已经凝固成琥珀状的晶体，而在培养槽的正前方，站着一个人。
她背对着入口，身着剪裁极其合身的黑色紧身研究官服，外罩一件随着气流微微飘动的机械披风，披风内衬由流动的液态金属构成，不断变幻出星图。铂金短发俐落齐肩，发尾随着实验室内的微弱气流轻轻晃动。当她缓缓转过身来，那张精致冷艳的面容便完全暴露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紫罗兰色的眼眸如同两颗高速运转的处理核心，瞳孔中不断有淡紫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嘴唇抿成一条优雅却毫无温度的弧线。
薇尔塔莉雅・诺克斯。
天工议会最年轻的议长继承者，造神计划首席研究员的直系后裔，那个在所有关于永冻圣棺的密档中，被标注为最高危险的女人。
她看着被莉芙抱在怀中、浑身颤抖的零，紫罗兰眼眸中数据流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一瞬，随后，一个堪称温柔、却让莉芙通体发寒的笑容，在她唇边绽开。
「欢迎回家，我的零。」薇尔塔莉雅的声音优雅而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最精密的仪器校准过，带着一种病态的宠溺。「一千年零七个月又三天，比预测的苏醒时间，晚了整整九个潮汐周期。看来永冻圣棺的低温休眠，对妳的灵魂回路还是造成了一点小小的……瑕疵。不过没关系，母亲会帮妳修好的。」
莉芙下意识将零护得更紧，周身暗紫色灵气翻腾，厉声道：「天工议会的疯子！这里是雾港，不是妳的实验室！」
薇尔塔莉雅甚至没有看莉芙一眼。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零身上。那种眼神，并非看着一个人，而是一个失而复得的、最心爱的收藏品，一件等待被修复的艺术品。
「嘘，小老鼠，不要对母亲这么大声。」她轻轻擡起一根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抵在唇前。「妳怀里抱着的，可不是什么流浪猫。那是人类文明至今为止，最完美的造物。」
她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的地面自动亮起一圈圈柔和的白光，为她铺就道路。随着她的靠近，悬浮在空气中的奈米机械虫群像是受到君王召唤的臣子，开始围绕着她高速旋转，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嗡鸣。
「零，妳还记得吗？」薇尔塔莉雅的语调带着一种近乎咏叹的痴迷，紫罗兰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零因恐惧而收缩的瞳孔。「妳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灵魂编码，都是我亲手设计的。银白的头发是为了最大化星光亲和性，冰蓝的星纹眼是为了观测神陨星环的轨迹，就连妳胸前这对柔软的蓓蕾，腰间这处纤细的弧度，双腿间这朵只为共鸣而生的花，都是为了让妳成为最完美的容器……一个能够容纳神明灵魂，并且以最甜美的共鸣之力，取悦神明的容器。」
她的话语像是一把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零最不愿面对的核心。零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胸口的粉色光团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发出痛苦的明灭。她脑海中那些闪回的画面变得更加清晰，培养液的冰冷，研究员们毫无感情的记录声，以及那个被反复提及的词汇——容器。
「不……我不是……」零的声音细如蚊蚋，却带着撕心裂肺的抗拒。她将脸埋进莉芙的胸口，像是想借此逃避那个声音。那个声音明明如此优雅，却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恶心与恐惧。
「不是什么？不是容器？」薇尔塔莉雅轻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圆形实验室中回荡，带着空洞的回音。「亲爱的，妳的诞生，本就是一场交易。诸神需要一个不会被欲望污染、却又能完美承载欲望之力的躯壳，来打破道极的桎梏。而我，诺克斯家族，用了三代人的心血，才将妳创造出来。妳的灵魂底层，刻着我的名字，刻着服从的指令。这是妳存在的唯一意义。」
话音落下的瞬间，薇尔塔莉雅眼中的数据流猛然暴涨。她张开双臂，整个实验室像是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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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小说仅在 Omni小说馆 / PO18 / Kadokado发布。 | 作者:高产农夫陈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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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刺耳的蜂鸣取代了先前的微弱嗡鸣。悬浮的奈米虫群在瞬间化为一片银色的风暴，铺天盖地地朝着零席卷而来。与此同时，培养槽周围的地面升起数十根铭刻着灵魂编码的光柱，光柱射出的并非光，而是由纯粹资讯构成的锁链，直接缠绕向零的四肢与头颅。
「序列零，启动回收协议。」薇尔塔莉雅的声音不再温柔，而是化为冰冷的指令，紫罗兰眼眸中映出无数跳动的编码。「灵魂编码覆写开始。清除冗余的自我意识，恢复出厂设定。妳会忘记那个抱着妳的女人，忘记冰原上的守棺人，忘记所有让妳产生混乱的情感。妳只需要记得一件事——妳是我的，永远是我的妻子，我的作品，我最完美的零。」
莉芙怒吼一声，暗紫色魅惑灵气全力爆发，化为一道屏障挡在零身前。然而，那些奈米虫群无视灵气的阻碍，直接穿透了屏障。它们细小到可以从灵气的缝隙中钻过，附着在零裸露的肌肤上。
「啊啊啊——！」
零发出凄厉的惨叫。那些虫群并非在啃噬她的血肉，而是在向她的基因深处，注入一段段冰冷的指令。每一只虫子钻入皮肤，都会带来一阵基因层面被强行改写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针，正沿着她的脊椎，一寸寸地刻下新的法则。她的银白长发疯狂舞动，粉色的共鸣之力像是被泼了冷水，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自然的、机械式的银紫色光泽在她眼眸中一闪而逝。
大量的记忆残片在剧痛中被强制解锁，却又被立刻打上服从的烙印。她看见自己在培养槽中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的便是薇尔塔莉雅年轻时的脸，那张脸上带着同样的、病态的痴迷，轻轻隔着槽壁抚摸她的脸颊，低语着：「从今天起，妳就是零，属于我一人的零。」孤独，千年如一日的、被当作物品观赏的孤独，自那一刻起便刻入了她的灵魂。
「住手！妳这个疯女人！」莉芙目眦欲裂，她不顾虫群反噬，强行将手按在零的额头，试图以记忆工匠的秘法干扰灵魂编码的覆写。「零，看着我！想想暮鸦！想想那个在暴风雪里没有把妳重新封起来的男人！想想妳自己说的，妳不是物品！」
暮鸦……不是物品……
这两个词，像是两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零即将被完全覆写的意识深处，激起了一丝涟漪。
她不是物品。她在暴风雪中，被那个沉默的守墓人当作一个会冷、会害怕的人，紧紧护在怀中。她在夜莺巢的密室里，被莉芙当作一个值得被温柔对待的少女，轻轻拥抱。那些温暖，是真实的，是刻在灵魂上的，比任何编码都要深刻。
「我……不要……」零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冰蓝眼眸中，那抹即将被银紫色完全吞噬的光，顽强地亮起一点粉色。「我……是……零・瑟琳……不是……妳的……」
强烈的自我意志，在这一刻与基因深处的服从指令发生了最直接的冲撞。两股力量在她的体内轰然对撞，引发的并非灵气的爆炸，而是法则层面的逆流。原本被压制的粉色共鸣之力，在绝望的抗拒中，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轰然逆转。
轰隆——！！！
整个圆形实验室剧烈震动。那些正在覆写她灵魂的奈米虫群，在接触到逆流的共鸣之力时，竟发出滋滋的、像是短路般的声响，成片成片地自空中坠落，失去光泽。培养槽周围的光柱寸寸碎裂，铭刻其上的灵魂编码像是被烈火灼烧，扭曲、融化。
薇尔塔莉雅脸上的优雅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紫罗兰眼眸中的数据流出现了紊乱的乱码。「怎么可能……自我意志怎么可能对抗底层编码……除非……妳的灵魂完整度，已经超过了百分之百？妳……产生了新的灵魂？」
她的话语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更深的偏执。她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加大了功率，整个实验室的能源核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然而，已经太迟了。零体内的灵气逆流已经失控，粉色的光芒不再是温柔的莲华，而是化为狂暴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潮汐，自她体内向外疯狂喷发。潮汐所过之处，生体合金的墙壁像是被无形巨手撕裂，星晶穹顶出现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莉芙……走……」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护在身前的莉芙，冰蓝眼眸中泪水与粉色灵光一同涌出。「快走……它要塌了……」
莉芙咬牙，一把将几乎脱力的零重新抱起，朝着来时的入口冲去。就在她们冲出实验室的瞬间，身后的圆形空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狂暴的灵气逆流彻底引爆了实验室的能源核心。刺眼的白光自内部膨胀开来，将那座象征着造神野心的培养槽，将那些悬浮的虫群，将薇尔塔莉雅那张在白光中依旧带着痴迷笑容的脸，一同吞没。
烟尘与破碎的星晶碎片如雨点般落下，隧道再次剧烈震动，大量积水被气浪掀起，形成浑浊的浪潮。
莉芙抱着昏迷的零，踉跄地倒在隧道积水中，背后是一片彻底崩塌、被掩埋的废墟。她剧烈地喘息着，低头看向怀中的少女。零的呼吸微弱，脸颊苍白如纸，长长的眼睫紧闭，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还残留着几只尚未完全失去活性的奈米虫，正徒劳地想要钻入，却被她体表残余的、微弱的粉色灵光一次次弹开。
而在那片废墟的最深处，白光散去后，一个被淡紫色能量护盾保护着的身影，缓缓自烟尘中站起。薇尔塔莉雅・诺克斯的黑色研究官服出现了几处破损，露出血痕，但那双紫罗兰眼眸，却比之前燃烧得更加炽热，更加疯狂。她轻轻拂去肩头的灰尘，看着隧道中那两个狼狈的身影，唇边再次勾起那个优雅而病态的弧度。
「做得好，我的零。」她的声音穿透烟尘，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发现新玩具的兴奋颤抖。「妳竟然学会了反抗。这份意外的成长，让妳变得比设计中……更加美味了。看来，我需要为妳准备一个更合适的……家。」
她的指尖轻轻一点，一道无形的空间座标，已经悄然印在了零后颈那片雪白的肌肤上，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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