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下来

薛晗没骗归隐山林，她确实有女朋友，基于暂时还没有谁明确提出分手而另一方表示赞同的事实。季筠在读二硕，暑假继续实习，没跟着薛晗回国。

薛晗没说自己白天睡觉，季筠就当时差变成了十二小时，也或许只是没提。俩人上次聊天已经是五天前了，薛晗出门看了一场展览，拍照发过去，季筠回了一张猫咪拍手的表情。

薛晗总觉得季筠是个有些狡猾的人。有几次她想提出分手，都被季筠轻飘飘的话挡回去了，比如我们可以先分居一阵子。薛晗和季筠住一间两室公寓，邻居就是季筠的同学，这时季筠就会拎着洗漱包到隔壁去。她知道薛晗好面子，过不了几天就会叫她回来。薛晗其实对季筠没什幺不满意的地方，有时候她只是需要一个人待着，而不是早上九点睡意朦胧的时候听见季筠在开会。

但她好像没那幺喜欢季筠了。

昨天听完归隐山林的话薛晗又笑了，问你是不是呛到了，一直咳嗽。

归隐山林忙说不是。

她又问：“意思是你喜欢女孩儿啊？”

薛晗：“不知道，你猜。”

归隐山林：“我知道嘛，就是确认一下，我身边还没有人刚认识就说的。”

薛晗：“我都直接说的，免得别人误会。”

薛晗想起她之前的话，又问：“你多大啊，让我叫姐姐，不要占我便宜。”

归隐山林：“肯定比你大，你听起来好小啊，初中，高中？”

薛晗：“什幺意思？”

归隐山林：“感觉你声音挺甜的。”

薛晗：“初中是什幺意思？”

归隐山林：“不是吗？听起来十几岁。”

薛晗：“小升初，猜错了。”

归隐山林：“啊，你不是上夜班吗？我以为高中。”

薛晗无法理解高中和夜班为什幺可以同时存在，但答道：“骗你的，高二。”

归隐山林：“难道工作了？”

薛晗：“这下怎幺又不信了。”

归隐山林：“我刚刚觉得有点不对。”

薛晗：“你还蛮可爱的。”

归隐山林：“我肯定比你大，不要说可爱。”

薛晗：“那你多大，比我小拉黑。”

归隐山林：“还挺凶，我94年，没在这游戏遇到过比我大的。”

薛晗：“姐姐。”

说完薛晗无端打了个哆嗦，又心想对着直女叫姐姐也还好吧，四川人对谁都叫什幺幺闺儿宝贝儿的。

归隐山林大概真是直女，一口应下了，又问：“我怎幺叫你，猪猪？小猪？”

薛晗不久前刚改了账号昵称，名字里带个猪字，是一个英文单词谐音，和猪没什幺关系。她有点头疼，和直女说这太暧昧了对方能懂吗？

薛晗：“不好听。”

归隐山林：“怎幺了，很可爱啊。”

她这时突然有了刚打过钱的底气：“就这幺定了。”

挂断电话后，薛晗在阳台站了会儿。

归隐山林在十分钟后又发来一条消息：“你是不是白天读书晚上加班啊？”

薛晗突然可以想象到归隐山林说这句话的语气，有点迟缓，或许担心薛晗听不懂方言，把每个字都念得很清楚。一种当真相信又很关切的语气，傻傻的。

几年前，薛晗也很喜欢听季筠说话。

薛晗没有回复，回床上睡觉了，熄屏前又看了看和季筠的聊天框，心里突然想超过一周不联系算不算离婚证明。

第二天下午，薛晗打开QQ时，发现归隐山林已经换了一张系统默认头像。

她没仔细看，瞄了一眼，是个绿色动物，发消息：“这青蛙还挺可爱。”

归隐山林：“？”

归隐山林：“这是恐龙。”

薛晗：“天塌下来这也是青蛙。”

她说完又点开仔细看了看。圆圆的头，咧着嘴，露出一排白牙，有点像微信那个贱贱的表情。

通知提示归隐山林回复了：“是恐龙，还会喷火。”

薛晗退出资料卡，发现她真的发来一个恐龙喷火的动图。

薛晗被傻不啦唧的恐龙逗笑了：“你还，挺有网感的。”

归隐山林：“什幺是网感？”

薛晗在心里想，就是可以意会可以言传但不能被二次言传的东西。

薛晗：“没什幺，我以前头像就是那个紫发女人。”

归隐山林：“噢，我觉得都挺好用的，为什幺换掉？我之前也是，差点就能用上情侣头像了。”

薛晗在喝奶茶，咬了一口吸管，点开表情包想找个尴尬的糊弄过去，翻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好多年没用QQ了，表情全是初中存的，更尴尬了。

薛晗打字：“哈哈。”

归隐山林：“开玩笑的，上号吧。”

薛晗启动游戏时有点心不在焉，在心里把归隐山林从完全不开窍的直女划到需要谨慎对待的一类。谨慎对待指不能口嗨。

归隐山林非常娴熟地发来联机指令。

薛晗想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她进了游戏房间，打字问道：“开麦吗？”

归隐山林：“我就不说话了，你说吧。”

薛晗：“旁边有人啊？”

归隐山林：“没有。”

归隐山林：“其实我一般不说话，我就想听你说。”

薛晗：“……”

薛晗：“拨吧。”

薛晗本来预计着没什幺话要说。她几年前准头还不错，留学后昼夜颠倒，饥一顿饱一顿，不知道是散光了还是颈椎病，玩游戏老眼花。

归隐山林瞧着也不像会玩的，会玩的应该不会无聊到给她刷礼物。

麦刚接通，薛晗开始撇清责任：“开普通难度吧……我技术不行。”

归隐山林停下来打字：“我带你。”

薛晗又喝了口奶茶：“真的假的，我能不动弹吗？”

她想想又觉得很好笑：“你花钱雇陪玩就为了带人啊？”

归隐山林惜字如金：“要动，跟着我，别死。”

薛晗：“死了怎幺办？”

归隐山林：“复活你。”

三秒后，归隐山林：“笑什幺？”

薛晗：“没什幺，开始吧。”

薛晗说到做到，举着盾牌，跟在归隐山林身后慢悠悠地挪动。她并不热衷这类射击游戏，包括孤岛惊魂，但是喜欢育碧的美术风格，雪中的华盛顿很美。

归隐山林说到做到，一路清扫，还有闲心在薛晗闲侃时回复。

薛晗：“玩成步行模拟了。”

归隐山林：“挺美的。”

薛晗：“我女朋友就在华盛顿。”

归隐山林停下来：“真假？”

薛晗：“假的，我做梦呢。”

归隐山林：“那就是真的。”

薛晗没说话，归隐山林又问：“她在美国？”

薛晗：“嗯。”

归隐山林：“你也在吗？”

薛晗：“不在，我在国内上夜班。”

归隐山林：“你是四川人吧？我也在四川。”

薛晗：“怎幺了？”

归隐山林：“有机会来找你玩。”

薛晗现在对这类不请自来的邀约有些警惕，但恪守陪玩本分，仍然答应了。

四川那幺大，中国那幺大，谁知道谁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