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周五,还是悦栖 302。这一次季野不再手忙脚乱。结束时他伏在她颈侧,隔着汗,牙齿咬进锁骨下方那块皮肉,比上次的吻痕深得多。沈茉疼得抽气,他松开口,看着那圈浮起来的牙印,说了句不像他平时会说的话:
\"这样才记得住。\"
离开酒店之前,她在浴室里洗了很久。三十九度的水,头发、耳后、锁骨,一遍一遍地冲。季野躺在床上问她洗这幺久干什幺,她说练完舞不洗睡不着。她其实是在洗味道。
回学校的路上,她在便利店买了第二管遮瑕膏——第一管用完了。熄灯后她坐在床沿,把那圈已经沉成暗紫的印子盖掉,指腹底下还发烫。这一次不用练,四十秒:粉底压边,遮瑕盖中间,散粉定住,手一点没抖。练出来的东西成了本能,她学得比自己以为的快。
她开始常备两件高领:宿舍一件,家里一件。回家前换上,出门前换回来。
周日中午回家吃饭,沈明远把碗推过来,筷子横在碗沿上,头朝左,六年都这样。他喝了两口汤,忽然说:
\"脖子怎幺了。\"
\"排练厅空调坏了。\"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沈茉低头吃面。她知道他记下了——六年里,他记下的每一件事,后来都出现过。
而他真的等了一个星期。等那个印子褪到能开口说话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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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场 · 送行】第 3 周 · 周五
客场在邻市,队里提前一天出发。图书馆楼下,季野背着队包,脖子上挂着耳机。
\"我周六晚上回来。\"他说,\"回来请你吃饭。\"
\"嗯。\"
\"那周五……\"他张了张嘴,后半句咽了回去,\"算了。\"
沈茉知道那半句是什幺——每周五晚上,悦栖,302。这个周五,欠下了。
她点头,看他跑过马路,队包在他背上一颠一颠。那一整个周五,她的手机安静得像坏了。
周六下午排练到六点。她在排练厅的镜子前掀起高领检查——灯是黄的。黄光把紫吃掉一半,锁骨下方那块皮肤看着已经干净,只剩一小片几乎看不出的暗黄。她擡手按了按,不疼了,就以为它没了。她没有补遮瑕,收东西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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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是七点过一刻。
楼道声控灯坏了一只,二楼半亮不亮。她上到四楼,钥匙还没掏出来,门从里面先开了。沈明远穿着灰色家居长袖,袖口挽到小臂,屋里只亮着厨房那一盏。
\"回来了。\"
\"嗯,排练,出了一身汗。我先洗头。\"
\"水刚烧。\"他往浴室方向擡了擡下巴,\"洗完我给你吹。\"
这句话他说了六年。
浴室三平方出头,一面墙的镜柜,镜子下缘起了薄雾。她套上薄家居短裤和宽松T恤出来时,他已经把折叠凳摆在镜子前,插好了吹风机。她坐下,他把毛巾搭在她肩上,先用手把水挤掉一些,才开风。
热风扫过头顶,他的手指插进发根,一绺一绺往下分。手常年偏凉,指尖擦过后颈总带着一点诊室里才有的、端正的轻。六年了,她在他手里低着头,几乎要睡着。
\"头低一点。\"
她低头。湿发垂下来,发梢的水顺着脖颈往里淌,把领口洇湿,贴在锁骨上。
他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开。
吹风机还在响。
然后停了。
不是关小的那种停,是骤然掐断。浴室里只剩地砖上一小滩水慢慢摊开的声音。
\"沈茉。\"
\"嗯。\"
\"擡头。\"
镜子里他的脸在她后面半步,眼很低,瞳仁很黑。他的手停在她颈侧,食指和中指分开,像拨头发那样,把贴在锁骨下方的一小片皮肤撑平。
那圈印记露出来了。镜柜上那排冷白的灯管底下藏不住:边缘整片转成黄,中间还剩指肚大的一点紫,咬得最深的两三个齿尖留下深色的点,其余的轮廓全化进皮肤底下去了。排练厅那点黄光里被她当成\"没了\"的东西,在这面镜子前面原形毕露。
\"这是什幺。\"声音平得比平时还平。
\"排练,撞到把杆上了。\"
\"把杆是圆的。\"他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撞上去是一条横的长印,两头浅,中间一条深。你这个是圆的,中间深,边上浅,齿印在七点到九点方向。\"
他顿了一下。
\"而且这不是这两天的。边缘黄透了,中间还压着紫。五天到八天。\"
他的手指在她皮肤上方一厘米的地方停着,没有碰。
\"是咬出来的。\"
沈茉的耳朵开始烧。她伸手去够挂在墙上的干净衣服,手腕被他先一步按住。
\"第几次。\"
\"哥——\"
\"第几次。\"
她不说话。水汽在两个人中间浮着。
洗手台角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朝上,亮起来,一行字:【我到了。楼下。】
沈明远没有看它。
沈茉在镜子里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什幺都没有。手机又震了一下,灭了。
他把吹风机放到洗衣机上,转身,两手撑在折叠凳两侧,把她整个人圈进自己和洗手台之间。台面是大理石,凉的。他把她转过身,按在台前,膝盖从后面顶进去,把她并拢的双腿一点点撑开。
\"我是医生。\"他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怎幺查。\"
\"哥!\"
\"放松。\"
他的手从后面探进来。偏凉的,两根手指从腿间滑进去,先在外侧停了一下,用指腹把那里的皮肤抹平,然后分开,往里探。动作缓慢、均匀、不带一丝犹豫,像在做一件做了六年的常规体检项目——体温、脉搏、骨龄,如今是这一项。
第一根手指进去的时候,她是干的,干得发涩,进去一点就被夹住。他没有硬推,退出来半寸,用拇指压在最上面那一小点上,不轻不重地碾。她的膝盖立刻软了一下,额头抵在镜子上。
\"看镜子。\"
她睁开眼。镜子里她被按在洗手台上,湿发贴在脸侧,眼睛通红。他站在她后面,衬衫前襟被水汽浸出一片深色,袖口卷到肘弯,小臂内侧的青色血管一直连到手背。
那是她哥哥的手。
第二根手指并进去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很短,像被门夹了一下。
他在入口后侧停住,指腹在那里按了一下。一道很浅的、已经长平的旧裂,边缘发白,摸上去不疼了——至少合上四五天了。他没说话,把手指往旁边挪开半寸。
\"里面是干的。\"他像在念一份记录,\"分泌物少,粘稠度不够。\"
\"沈茉,回答我。他碰你的时候,你也这样吗。\"
\"……没有。\"
\"那你现在为什幺湿了。\"
她不说话了。因为是真的。那两根手指在她身体里不过十几秒,深处那一点被顶到,一股热从里面涌上来,把干涩化开,她听见很轻的一声黏响。她想夹紧腿,他的膝盖又往里顶了半寸。
\"上个周五,你们在哪。\"
\"……没去。\"她的声音很低,\"他在外地打比赛。\"
\"我知道。\"他说,\"那天晚上是我给你吹的头发。\"
\"再上一个周五。\"
\"……悦栖。\"
\"再往前。\"
\"悦栖……\"
\"几个周五了。\"
她闭着眼,睫毛在抖:\"……两个。\"
\"两个。\"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起伏,\"上上个周五。这个印子,八天。\"
他手上加了一点力,往上顶了一下。她的腰一塌,额头在镜面上滑出半寸水痕。再擡头时,她被迫直视镜子——两张脸一上一下。她这才发现,他们的耳廓长得一模一样,连耳垂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同一副骨血把他们的轮廓拓成一个模子,此刻一个在上面,指尖埋在另一个身体最深的地方。
身下不受控制地化开了。先是水,然后那水变得黏稠,随着他缓慢的抽动拉出丝来。
他用中指和食指慢慢抽出来一点,再推回去,来回两次。第二次出来的时候,指间拉着一条丝,很细,在白光下拉到快断,断了,落下去。
他擡起手,在镜子前面把两根手指分开,给她看。
\"你自己看。\"
沈茉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幺。羞耻是一部分,更多是另一种更难堪的东西——她的身体在这间浴室里、在他两根手指下面,比在酒店那张床上诚实得多。
沈明远看着镜子里她的脸,看了很久。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点,只有一点。
然后他把手指抽出来,拧开水龙头,冷水冲了很久,拿毛巾一根一根地擦干。
\"周一到周五,\"他说,\"每天九点前到家。手机定位,我会看。周末要出去,跟我说清楚去哪儿,跟谁。\"
沈茉靠在洗手台上站不直。她擡头,忽然看见一件事:他握着毛巾的那只手在抖,很轻,几乎看不出来。毛巾挂了两次才挂上。
\"头发。\"他说,\"吹干再睡。\"
吹风机重新响起来。热风把两个人之间的安静都盖住了。她低着头,看见地砖上那滩水被风吹得只剩一个印子。
吹到一半,他停了风,弯腰,嘴唇贴在她发顶,停了两秒。
\"沈茉。\"
\"嗯。\"
\"下一次,\"他说,\"别让我闻到别人的味道。\"
风又响起来。
那顿晚饭谁也没有再提周五。她低着头,筷子夹不起青菜;他给自己盛了半碗汤,喝得很稳。
八点四十,楼下那辆车掉了个头,走了。手机再没有第二条。
夜里十一点,书房的方向传来很轻的、铅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停停写写,很久。
那本手札她见过。两千一百多天,她的体温、经期、伤病,一页一页。
今晚这一页写了什幺,她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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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停了一辆车。
沈茉在阳台收衣服时看见的。黑色,奥迪 A6,外地牌照,停在那排梧桐树底下,熄着火,玻璃反着光,看不清车里有没有人。
她把衣架挂上杆,往下又看了一眼。
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里面有人,正擡头,看她家的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