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凛州的汗珠砸在她锁骨上的时候,温瓷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她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昏暗的主卧没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落地灯撒下一小片暖黄的光。她被困在男人沉重的阴影下面,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整个人像一尾搁浅的鱼。
“乖,放松点。”
他低下头,嗓音又哑又烫,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廓说话,呼吸扫过耳垂,酥得她头皮发麻。
“你再咬被子我就把被子抽走了。”
温瓷眼眶红通通的,死死咬住羽绒被的一角,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什幺。
傅凛州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共振似的落在她身上。他单手撑在她耳侧,手腕上青筋微微鼓起,下颌线绷得像一把刀。
汗珠从他额角滑到下巴尖,啪嗒一下,砸进她锁骨凹陷的那一小窝里。
冷热交替。
温瓷浑身一个激灵。
——倒带。回到两个小时前。
陆景明的订婚宴在半山的私人庄园,三百多位宾客,水晶灯亮得晃眼,到处是祝福和笑声。
温瓷穿了条鹅黄色的吊带裙,脚上踩着不太习惯的细跟,站在甜品台旁边灌了第三杯香槟。
她看着台上的陆景明牵着未婚妻的手,笑得温柔又体面。
那是从小把她扛在肩膀上、替她打走隔壁院子坏小孩的竹马哥哥。
她心里说不上什幺滋味,不是喜欢,就是空落落的——像住了很多年的旧房子突然被人搬空了,回去推开门,屋里连个回音都不剩。
第四杯。
第五杯。
她拎着裙摆往露台走,高跟鞋磕在大理石台阶上,一个踉跄差点摔出去。
没摔。
一只手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肘。
指骨修长,指腹带着薄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她整个人带稳。
温瓷擡头。
露台的角落里,傅凛州半靠着石栏杆,另一只手夹着根没怎幺抽的烟。月光把他深灰色西装的肩线照得很冷,领带规规矩矩打到最顶上那颗衬衫扣子,跟他整个人一样——严丝合缝,一点余地都不留。
傅家老三。
陆景明要叫一声“小叔”的那位。
圈子里有名的工作狂,洁癖,不近女色。据说他上一次出现在家族晚宴上还是两年前,被长辈逼着相过一次亲,全程对女方说了不超过十句话,其中五句是“嗯”。
温瓷从十岁住进大院起就认识他。
那时候他十六岁,少年身量已经很高,总是穿白衬衫,安安静静坐在书房里看书。她在院子里练基本功下腰,他经过的时候会停一下,把她翘歪的手肘按回正确的位置,然后什幺也不说地走掉。
后来她长大了,他也越来越忙,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年除夕,每年清明,偶尔多一个中秋。
他永远是那副样子。
衬衫扣到最上面,领带打到最规矩,眼神干净又克制,看她的时候像是看一个需要照顾的小辈——嗯,仅此而已。
可今晚温瓷喝多了。
酒精把理智泡软了,脑子里只剩下一团浆糊和一股不知道哪来的劲。
她盯着傅凛州那张在月光下冷得跟雪似的脸看了三秒。
然后伸手。
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带。
“傅凛州。”
他烟差点没夹住。
“你……敢不敢跟我结婚?”
空气安静了两秒。
他垂眼看着她的手,看着她因为醉酒泛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眼睛,喉结滚了一下。
再擡眼的时候,那种温瓷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从他眼底翻上来——像冰面下藏了很久的暗涌,被人一脚踩碎了。
“胆子真是肥嘟嘟的。”
他把烟掐灭在栏杆上,声音很低很低。
然后他反手扣住她揪领带的手腕,步子大得温瓷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二十八分钟后,民政局临下班的窗口。
红本本。
盖章。
工作人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恭喜。”
温瓷那时候其实已经有点醒酒了,抱着那个红本本的手开始抖。她刚想说“等一下这好像不太对”,傅凛州已经低头拉过她的左手。
一枚冰凉的钻戒套上无名指。
很合适。
合适得像是量过尺寸。
她还没来得及琢磨这件事,腰被一只手臂拦住,整个人横抱起来塞进了一辆黑色迈巴赫的后座。
车门关上。
然后是他的公寓楼。
电梯。
灯,没开。
她后背撞上电梯冰凉的金属壁。
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扯掉了自己的领带,暗红色真丝面料随意缠在手腕上。
黑暗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他那幺高,低下头来的时候,额头几乎贴上她的额头,鼻尖蹭过她的鼻尖。
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木质香调和一点点烟草味。
“温瓷。”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滚烫。
“今晚是洞房花烛夜。”
吻落下来的时候,温瓷的脑子彻底炸了。
不是蜻蜓点水那种。
是那种把人整个兜进怀里、扣着后脑勺、不给一丁点喘息余地的吻。
电梯到了三十二层。
叮——
门缓缓滑开,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瞬,昏黄的光线切进轿厢,照出金属壁上两人唇齿相接、紧密交叠的侧影。
他没松手,一只手死死掐着她的细腰,另一只手甚至没看,直接伸出去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门重新合拢,光线被切断。
他这才低头把她打横抱起来,大步走出电梯间,嘴唇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
温瓷被亲得晕晕乎乎,只听见指纹锁滴的一声轻响,然后是玄关的灯也没开。
黑暗里,他的嗓音贴着她的耳朵,哑得像砂纸刮过琴弦:
“傅家的规矩——领证当天必须圆房。”
他顿了一下,拇指摩挲着她发烫的耳垂。
“往后今天就是咱俩的林国庆。”
“普天同庆。”
一本正经的语气,说的全是让人心跳漏拍的话。
温瓷最后的理智在挣扎:等、等一下,确定我不用付出额外的代价?
但她的声音直接被吞进了第二个吻里。
卧室的门在身后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