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州镇的盛夏,空气里总是带着一股烤熟的芒果香与炙热的蝉鸣。
机车行里,宇轩正用气动扳手「达达达」地拆卸着客人的轮胎,汗水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脖颈滑落,滴在被机油熏得发黑的水泥地上。如今的宇轩二十二岁,早已褪去了当年的瘦弱与阴沉,肩膀宽阔,手臂上因长年搬运重物与修车,锻炼出了一层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成熟男人的沉稳与专注。
而在二楼的冷气房里,雨晴正坐在电脑前敲击着键盘。二十八岁的她,被安稳的生活与宇轩无微不至的呵护滋养得极好,秀丽的脸庞上褪去了当年的惊惶与苍白,多了一种知性而温柔的少妇风韵。
本该是各自安好、岁月静好的午后,但家里却迎来了一个「巨大的危机」——曦曦那小丫头今天跟着幼儿园去屏东市区校外教学,晚上要在同学家过夜,明天才会回来。
这是三年来,家里头一次在白天到夜晚,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个大人。
起初,两人还觉得乐得清闲。宇轩安静地修车,雨晴专心写稿。可是随着夕阳西下,机车行的铁门半拉上,二楼的客厅安静得有些过分时,那种莫名的「空虚感」开始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雨晴坐在二楼,盯着萤幕上的字半天打不出一个。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客厅挂着的时钟,心里莫名有些焦躁——奇怪,这个时间,曦曦不是应该在客厅里吵着要吃布丁吗?宇轩怎么还不上来?平常这个时候,他不是都会上来问要不要喝冰麦茶吗?
而在楼下,宇轩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机械式地擦拭着工具箱。他的目光也不受控制地往楼梯口飘。店里明明安静得很舒服,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少了一道每天都必须完成的「程序」。
那道程序,叫做「日常任务」。
大约晚上八点左右,宇轩终于忍不住了。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污,顺手倒了两杯冰麦茶,踩着木楼梯「咚咚咚」地走上了二楼。
工作室的门没关。宇轩探出头,看见雨晴正对着空白的 Word 页面发呆。
宇轩轻咳了一声,故意板起脸,搬出了一个万年不败、却漏洞百出的借口:「呃……那个,雨晴。今天曦曦不在,但……但我们今天还没『演』呢。」
雨晴猛地回过头,心跳莫名加速起来,面上却强装镇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冷地飘出一句:「演什么演?家里又没有外人,曦曦也不在,不用演戏了。」
「那怎么行!」宇轩像是急了,大步走到雨晴身边,一脸严肃地振振有词,「隔壁的王阿伯眼睛可尖了,万一他刚好路过,看我们今天没在门口牵手、没抱抱,怀疑我们感情破裂去跟里长通报怎么办?这叫居安思危!」
——居安思危?这借口烂得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雨晴看着眼前这个耳根子早就红透、却还在硬撑的年轻男人,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她故意双手抱胸,斜睨着他:
「哦?王阿伯会透视眼是不是?连我们有没有在二楼抱抱都能看见?」
宇轩被堵得语塞,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索性破罐子破摔,高大的身躯直接往雨晴办公桌旁一站,像只大型忠犬一样耍赖低喃:
「管他的……反正、反正我不管。今天还没抱,我今天晚上会睡不着觉。」
雨晴的心脏狠狠撞击了一下胸口。她看着宇轩那张近在咫尺、带着汗水与青春气息的帅气脸庞,听着他近乎孩子气的耍赖,防线瞬间崩塌了一半。
她咬了咬下唇,别过脸去,小声嘟囔:「……歪理一堆。快点啦,抱完赶快下去洗澡。」
听到这句话,宇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哪里还给雨晴反悔的机会,长臂一伸,直接将雨晴从椅子上拉了起来,精准无误地拥入了自己的怀里。
没有观众,没有催促,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宇轩将下巴轻轻搁在雨晴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气,双臂越收越紧。而雨晴原本僵硬的身体,在感受到他那炽热而宽阔的胸膛时,也渐渐软了下来,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宇轩背后的衣服。
明明是为了「自欺欺人」而开始的加戏,可是在这空无一人的深夜里,那狂乱的心跳和紧贴的体温,却残酷而诚实地提醒着彼此——
这哪里是在演戏。
他们渴望着对方,早已渴望得快要疯了。
工作室里,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只留夏夜微凉的风轻轻拂过窗櫺。
宇轩的双臂将雨晴牢牢圈在怀里,那种失而复得般的充实感,让他贪恋得恨不得时间就此停格。他就这样静静地抱着,感受着怀中人温软的体温,连呼吸都舍不得太重。
雨晴将脸埋在宇轩的胸膛上,听着他那一下比一下沉稳有力、甚至有些过于急促的心跳声。那心跳像是在诉说着主人所有的紧张与渴望,一下一下,敲击在雨晴的心坎上,让她原本有些慌乱的思绪渐渐安宁下来。
就这样足足抱了快两分钟,周围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雨晴的脸颊微微发烫,虽然心里甜得快要化开,但女人的矜持还是让她动了动身子,用带着一丝羞涩与嗔怪的语调,轻轻开口:
「喂……抱了那么久,你抱够了没?」
话虽这么说,可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听在宇轩耳朵里,非但没有半点催促的意思,反而像是在撒娇。
宇轩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不但没有依言放手,反而双臂猛地一收,将她拥得更紧了几分,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沙哑着嗓音,带着一丝耍赖的笑意低声道:
「没够。一辈子都不够。」
听到这句话,雨晴的心脏狠狠地缩了一下,一股酥麻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她本该伸手推开他,可手刚擡起,却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她不但没有挣脱,反而轻轻叹了一口气,认命般地闭上眼睛,将头更深、更依恋地靠在宇轩宽阔温热的肩膀上。
这一刻,所有的言语都显得有些多余。
空气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被轻轻拨动,散发出浓得化不开、甜到让人窒息的情欲气氛。那是多年来隐忍的爱意、是朝夕相处的习惯、是灵魂深处再也无法掩饰的渴望。
在这间安静的二楼工作室里,两人静静相拥,任由彼此的影子在昏黄的灯光下紧紧交叠,再也分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