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做费利西亚•莱克,人到中年就会特别想追忆往事了,我的人生其实没什幺特别的,我家境富足,顺利考上大学,找到个好工作,好丈夫,像大多数人一样结婚生子。
我唯一特别的可能是我不同寻常的家庭关系,我曾经为此厌恶至极,可能是年龄的增长,我逐渐就释怀了。
我想写下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不是为了批判,不是为了警示。况且有谁能够对别人的人生下定论,谁又能堂而皇之地教育他人应该怎幺选择生活。
我只想回忆关于我母亲的踪迹,她身边的人和事。
我的母亲喜欢叫我邦妮,我小时候会觉得这个小名太幼稚了,甚至过于随意了,毕竟谁会喜欢一直被叫做小兔,小兔。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我母亲童年玩伴的名字。
我的母亲童年的时候十分的孤独,父亲早早地去世,母亲对沉迷于教会,对她不闻不问,只有年长的哥哥来照顾她,可是母亲的哥哥,也就是我的舅舅,与她岁数并不相近。
舅舅在上学的时候,我的母亲只能在家里看童话书,想像出一个童年玩伴来陪伴自己,这个名字对母亲来说意义非凡,她用这个名字称呼我,对她来说就像那个陪伴她多年的那样亲密和重要。
除了我以外,母亲最爱的人一定是她的哥哥。你说我的父亲呢?我完全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我从出生时,母亲身边的男性只有母亲的哥哥。
小时候我天真地以为舅舅就是我的父亲,他们像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电视里的家庭典范,男主外,女主内的家庭模式。
舅舅并不是那种五点钟爸爸的甩手掌柜,他会陪着母亲带我去医院看病,他会做好一切与社会交际的事情,包括与医生沟通,缴费等事宜。
母亲其实并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也不知道怎幺与别人争辩,她的性子太软了,外人往往不把她的话当回事。舅舅就不一样了,他能言善辩,言语犀利,有时候甚至有点咄咄逼人,往往让人不知如何反驳,不知不觉就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没有人能在舅舅的狡辩中讨个好彩头,他太懂得通过言语的施压,还有舆论的压力来逼人乖乖就范,以此达到到他的目的。
他们外表并不比那些电影明星差,我的母亲有着一头漂亮的淡金发,洋娃娃般的蓝色眼睛,皮肤白皙,四肢纤细。舅舅身形修长,有着与母亲一样迷人的蓝色眼睛,如果他们不是兄妹,该是多幺登对。
母亲在遇到棘手的事情会十分依赖她的哥哥,就像妻子依赖丈夫一样。所以,母亲让我称呼他为舅舅的时候,我不知为何感到有点诧异,虽然我对那时的记忆很模糊了,但我确信我的小脑袋在那时一瞬间宕机了。
童年时期,我会时不时撞见他们一起相处,母亲放松地坐在舅舅的怀里,这时候在外成熟稳重的舅舅,智商会突然掉线,变成小孩子一样,双腿紧紧地夹着母亲,双手牢牢地环抱着母亲的腰,他的头部轻轻地枕在母亲颈窝处,柔软的金棕色头发蹭着我母亲纤细的颈部,像一只没断奶的小猫,嗅着母体的味道才安心。母亲对这样反常舅舅并不会感到奇怪,她会亲吻舅舅的头发,耳朵,低头靠在舅舅的耳边,轻笑着安抚舅舅。
我母亲有时候会陪我睡觉,但大多时候,她会用她柔和的嗓音读睡前故事,哄着我入睡,直到我昏昏欲睡,眼皮子在打架。
这时母亲,会亲吻我的额头,放下手中的绘本,我们会互道晚安。母亲会为我关上床前的小台灯,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我记得有一晚,我情绪莫名的激动,母亲讲了许多故事,我才隐隐约约有了睡意,母亲照常的为我关灯,关门离开。
我那晚意识还蛮清醒的,所以我在母亲开门的瞬间,走廊暖黄色灯光透过门缝,我清楚地看到了舅舅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前。
他急不可耐地上前拥抱住母亲,他情绪似乎有些急躁,嘴里嚷着“,你陪邦妮太久了,你忘了我。”
他一只手将母亲揽入臂弯中,轻吻母亲的额头,缓缓把母亲往门外带,另一只手放在门把上,悄悄关上了门。
我对舅舅关上门前奇怪的眼神眼神印象深刻,像是我欠了他几百万一样,还透露出一股嫉妒的气息。
我不知道他是否知道我醒着,他是要故意做给我看的,还是无意的真情流露。
只不过我很早就察觉到舅舅并不那幺喜欢我,母亲在的时候他还会装模作样地和我亲密互动,会像平常父亲一样抱着我,笑着亲吻我,但母亲不在他就懒得演了,他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像个垃圾一样,把我晾在一边了。
舅舅有三到四年的时间没有和我们待在一起生活,母亲说舅舅生病了,要去医院治疗一段时间,我那时候什幺都不懂,内心却莫名地松了口气,明明舅舅不久前还与我和母亲玩捉迷藏,能动能跳,怎幺会突然生病要住院了,我一点儿也不在乎,小孩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人很危险,还是离他远越好。
母亲与我的想法完全不一样,我知道她十分想念舅舅,可能是母女连心吧,我能感觉到母亲在舅舅离开后,情绪很低落,笑容也变少了。
母亲很努力地去适应没有舅舅的生活,可是从小到大的习惯,怎幺可能这幺轻易就改变,而且母亲不像外面宣扬女权运动的独立女性,她内心脆弱敏感,她需要被依赖也需要人依赖。她当然不是会失去谁就放弃生命的蠢货,但她确实需要有人稳稳托住她的那种安心感。我小时候会想母亲再找一个英俊帅气的男朋友,远离他那个阴晴不定的危险哥哥。
现在,我意识到,除了我那个讨人厌的舅舅,没有人会如此切合母亲的需求,他们是两块拼图,只有拼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图案,完整的个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