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试探

高空之下,夜风穿殿而过,吹得宫灯摇晃不定。

一名衣着气度雍容华贵的女人端坐于上首,指尖轻轻拨弄着腕间的玉镯。她眉目温婉,仪态端庄,明明没有半分疾言厉色,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此人正是上京城中无人敢轻易招惹的裴觉雨,当朝太后,权倾朝野,连朝中那些位高权重的大臣,见了她也要恭恭敬敬地行礼。

此刻,她垂眸望着跪伏在冰冷地面上的女人。

余盛只穿着一身单薄的中衣,乌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裸露在外的肌肤泛着鸡皮。她的膝盖早已跪得发麻,指尖死死抠着地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可比起身体上的寒冷,真正让她难以承受的,是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她明明什幺都没有做,一夜之间,却从一个安分守己的宫女,成了旁人口中妄图攀附皇帝、蓄意爬床的狐媚子。

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那些不堪入耳的议论,还有眼下这场不容她辩解的审问,都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寸寸割在她的心上。

余盛双眼湿红,泪水模糊了视线。撕心裂肺的委屈与恐惧一点点蚕食着她的理智,逼得她几乎濒临崩溃。

“说。”裴觉雨身边的掌事姑姑张喜上前开了口:“究竟是谁指使你爬床的?”

余盛见这架势,慌忙摇头。

“娘娘,奴婢真的没有!”

她咬得唇瓣发白,泪水簌簌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奴婢昨夜一直待在自己的住处,根本没有见过陛下,更不曾做出任何逾矩之事。求娘娘明察,这一切真的只是误会!”

“误会?”裴觉雨轻轻重复了一遍,她居高临下,垂眼俯视,张喜挑起余盛的下颚,强迫她与面前之人对视道:“贱婢!你的意思是,昨夜闹出这幺大的动静,是旁人冤枉了你?”

余盛回视着那双狠戾凌寒的眸眼,变体生寒,她将自身的一线希望全部寄托于那人身上:“是!一定是有人陷害奴婢!求娘娘给奴婢一个机会,奴婢愿意为娘娘鞠躬尽瘁!”

张喜冷哼一声,厉声斥道:“大胆奴婢!娘娘面前,岂容你如此放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不思悔改,竟还敢一再狡辩!”

“脱下去,杖责五十,以儆效尤。”

余盛双眼充满不可置信:“娘娘。”

张喜冷哼一声,目光不善的看向她:“还楞着干什幺,拖下去。”

两名太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余盛的胳膊,将她强行拖出了殿门。余盛挣扎着回头,指尖徒劳地抓过地面,“娘娘!奴婢是冤枉的!求娘娘明察!”

她的哭喊声渐渐远去,不多时,殿外便传来板子落下的闷响。

沉重的木板毫不留情地砸在皮肉上,余盛起初还发出凄厉的尖叫,后来便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单薄的中衣很快被冷汗浸透,鲜血一点点洇开,刺目的红色在青石地面上晕染开来。

就在此刻,脚步声由远及近,侍卫推门而入,见到这情景脸色大变:“住手!”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惊得行刑的太监手腕一抖,险些将手中的板子掉在地上。一名侍卫大步上前,脸色铁青地扣住太监的手腕,目光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余盛,侧身让开道路,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

下一刻,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跨过门槛。

来人不过十八岁上下,身形修长,眉目俊朗,身上那袭明黄龙袍衬得他愈发贵气逼人。而少年帝王步履沉稳,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尚未完全褪去的锐气。

正是当朝天子,楚天向。

他自进门起,甚至没有朝地上的余盛看上一眼,径直走到殿中,撩起衣袍,屈膝跪下。“儿臣给母后请安。”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裴觉雨见他出现,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失望的擡手揉了揉额角,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陛下怎幺这个时辰过来了?”

楚天向垂着眼,神色恭谨:“儿臣听闻母后正在审问宫人,特意过来看看。不知儿臣身边的宫女究竟犯了何事,竟惹得母后动怒?”

“不过是个不知规矩的奴婢,竟能惊动到陛下,陛下是当真不知是为何事?”

“儿臣确实不知,还请母后明示。”

“好,好一个不知。”

“你是在怪哀家不给你赐婚,所以找一个丫鬟来气哀家吗?”裴觉雨气极道:“哀家知道,你现在有自己的心思,也不愿事事都由哀家安排。可你也该想想,自己是什幺身份。堂堂一国之君,身边的人若是连规矩都不懂,往后还如何服众?”

“哀家也是为你好。”

楚天向嗤之以鼻,从他记事起,裴觉雨便总爱将这四个字挂在嘴边。他想出宫,她说是为他好,他想亲政,她说是为他好。如他不过是想寻求一个靠山,她依旧能用同样的理由,将他的心思轻轻压下去。

但他不愿再做一个听话的傀儡,他要夺回属于楚家的权利,他压下心中的野心,擡头直视裴觉雨:“母后,教训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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