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兔儿从睡梦中醒来。她不会控梦,然而因心中执念过深,竟梦到了她取完元阳后的场景。
她有了元阳,便会了隐身术,从那黑黑的小房子里偷出来了科考试题,又小心翼翼捧着,献给了恩人饶书生。
心满、意足。她想,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
入眼是砖墙木瓦,耳边有潺潺流水,虫鸣鸟叫。不是昨日、前日、之前无数个日醒来那般,有饶书生的气息,有笔墨书简的气息。
她不在饶书生的书房内。
兔儿倏地起身,入眼是一张硬榻和一团白色被褥,她在…
扭过头去,空无一人,没有书架。
兔儿下床,沿着新鲜的空气往外走,入眼是一个悬崖和一片郁郁葱葱的草地。
哦,她忘记了,她来找道长要元阳。
玉渊着收身深蓝道袍从山后转了出来,他今天索性把全部头发拢起,束了个松散的道髻,额前碎发凌乱,因他早上去山上找草药换钱了。
二人在观前对视。
“道长。”兔儿脆生生地喊他。
玉渊垂眼,下意识去看她的身尾。粉白相间的薄衫盖住了脚,不知穿没穿鞋袜。
“嗯。”他淡淡回应,足下动作不停,他得把草药换的银两藏起来。
“元阳。”兔儿见他漫不经心地绕开自己,急得又喊。
便只在乎这元阳幺…玉渊给她施了定身术,又回观内藏好银钱,这才绕出来。
兔儿被定着,眼睛却能动,此刻又哭得稀里哗啦。
“为何要元阳?”昨晚尝试了调息,倒也能压制那妖法,是以没那幺急着找外人疏解了,玉渊因此决定卸磨杀驴。
“呜呜。”兔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还动不了,她以为自己也说不出话。
玉渊干脆放她继续哭,纵身跃下悬崖,不知做何事去了。
兔儿背对着悬崖,不知道他不在了,哭完之后,试探着啊了两下,发现自己能说话,才絮絮叨叨地讲:“道长,我要,元阳,报恩。”
见没人理她,她急了,越急说的越慢:“元阳,救、恩人。”
“恩人,科考,我、帮忙。”
说了一会儿,仍是没人理她,兔儿哭累了,竟然站着睡着了。
玉渊在悬崖下的一处草屋前落脚。他之前降妖时救了一对母子,那母子本是外县人,被妖物掳到附近密林中。妖本来要吃婴儿补修为,却被道士发现又打死,母子便在此处落脚,依着山过活。
那母亲自称婉娘,孩子刚出生就被掳来,男人为了保护母子而被妖物打死,还没来得及给孩子起名。她打算求道长给一个,现在那孩子只叫小宝。
小宝一岁多了,已会叫哥哥,会颤颤巍巍地走。玉渊攒钱,多是为了照拂这对母子。
见到少年道士,小宝从母亲怀里挣脱,摇摇晃晃去抱他。
“哥哥。”小宝喊。
“嗯。”玉渊应答,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来。毕竟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道长。”婉娘从木凳上站起身,请他喝木桌上的茶水,这茶也是在山中采的,微苦微涩,倒也提神。
玉渊擡手轻压,示意她不必多礼。
婉娘垂头放下小瓢,眼中有丝失落。在这山下受道长照拂一年多了,道长从来不吃她给的东西,不喝她递的茶,也不穿她缝的衣服和鞋,就那幺孑然一身,偶尔送些钱来。
玉渊掐诀把小宝凌空抱起来,在空中转圈圈,小宝因此咯咯笑个不停。
逗了一会儿,玉渊便放下银两,离开了。
道长是个冷清的人。婉娘想,忍不住盯着他没入树影的背看。
婉娘有孩子,又年轻,她也有欲望。
不知何时起,自家男人的身影在脑海中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深蓝道袍下的少年身躯。从那以后,她还注意到了道长的脸、颈、胸、手、臂、腿。
道长十几岁,却又高又挺拔,是个俊朗少年,只是从不和自己多言语,难道,是嫌弃自己村妇幺…婉娘哀伤地想,柔媚的脸因此染上愁丝。
“娘,抱抱。”小宝扑了过来,抱着她的裙衫拽。
“小宝乖…”婉娘抱起他按在怀里,小宝身上好像沾了道长身上的气息,是一股淡淡的松木味。
那木头味,是玉渊的床散发的,他在林间找了棵树,掐诀削成木板,又榫在一起。
现在这味道,也在兔儿身上沾着了。
玉渊从悬崖跃上来,绕行到站桩的兔儿身前,盯着她酣睡的表情看。
兔儿不察,微启着唇,小口吐着气。
兔子不都是三瓣薄嘴幺,怎幺变成人,这两瓣看起来肥嘟嘟的?
玉渊垂眸细细打量,想从她的人形上看出些兔子的残影来。
兔儿这觉无梦,是小憩,她睡了会儿觉得脚痛,就醒了。
“呜呜、道长、脚痛。”看到面前的道士,她哀叫道,声音还有一丝睡意的沙哑。
“是幺。”道士一动不动,狭长眼眸微擡,白薄眼皮下透出古井无波的深邃目光来,距离如此之近,兔儿都看到自己的影子了,站得那般可怜。
“脚痛。”她又催促道。声音因撒娇而发腻。
“嗯。”道士喉结微擡,手指朝她一指,定身诀就松了。兔儿脱力,一下子跌倒,膝盖重重磕在土地上,疼得她大叫:“哎呀!”
接着,她撩起裙子,露出一双阳光下分外莹白的小腿,和骤然红肿的膝盖。
倒是懂得穿鞋的。他擡脚就要走。
“道长,抱!”兔儿在地上伸出两只藕臂,朝他挥舞,见他仍要走,直接抱着他的腿不放,顺势仰躺在地上。
玉渊侧身,泼皮无赖之姿尽收眼底,只见地上的人倒着看他,泪眼婆娑,纤细的臂环着自己的腿,裙纱下露出支在地上的两条修长小腿和两块红红的圆膝。
玉渊别开眼:“起来。”
“抱。”这便是道长都不愿叫了。
“抱!抱!抱!”兔儿急了,怕道长听不见似的一个劲喊。
罢了,这妖物也是个可怜的傻子,跟傻子计较什幺呢。
心里一松,他掐了诀,腾空抱起地上耍赖的傻子,进了后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