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llow this arduous journey to reach myriad stars.」
循此苦旅，以达繁星。
蒋序回到家，拆开了陈璇之寄来的圣诞礼物。
是一件深紫色的连帽卫衣。
上面正印着这行英文字。
倘若这件衣服搁在别天，蒋序内心肯定是开心，且内心不会对这段英文字有任何波澜。
但偏偏是今天收到。
他轻触着棉质衣服上的那行印刷，又想起了手机对话框里的那些文字。
酸涩和苦楚如涟漪般于胸口阵阵向外扩散，一路蔓延到眼眶。
蒋序想要克制自己内心的悲伤，哄骗着自己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眼泪是止住了。
但濒死的窒息感却蔓延全身。
他简单收拾的行李，走出房门，没有理会王丽和蒋涛的问话，迳自走出家，打了车前往机场。
他买了最近一班到A市的飞机。
虽然要等到早上七点多才有飞机，但他是一刻也无法待在那个家。
K市的机场很小，深夜里座位区的人了了无几。
回想刚刚所发生的一切，蒋序其实挺能理解陈璇之为什幺会想和他从此成为陌生人。
陈璇之从小在这个家长大，就没获得多少爱，她存在的意义就是照顾弟弟和住在这个家多一天刘玉霞就要多付一天的费用。
陈璇之何尝不想得到亲妈和养父的关爱，但很少出席在他们人生中的父母，每次出现无不是趁机打压这个孩子。
她把亲妈和养父交给她的任务做得很好。
她用了很多爱陪伴着同母异父的弟弟长大。
即使离开了这个家、离开了K市，到了远方读大学，她没有一天落下对弟弟的关爱。
明明她知道蒋涛的存在是在她父母还婚姻存续的时候。
明明她知道蒋序的出生是在自己父亲过世不久后。
但她还是义无反顾的把世间所有的美好与他分享。
而她义无反顾的真心，到了那对父母嘴里全成了歪心思。
她没有外表看起来的豁达和无所谓。
她不去计较这些事，是因为她不敢计较，但凡开始计较，这些不争的事实都会成了一种伤害，除了伤害她，也伤害了无辜的弟弟。
就连到最后她还是温柔的。
温柔地退出。
温柔地不去计较所有事情，只是祝福他可以飞得更高。
他了解她。
他也深信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这幺容易就被击碎，而她也无法像那些文字一样如此豁达。
他想抱着受伤的她和她说，他早就不是个孩子，他也能成为她的后盾，和她一起携手走出属于他们的未来。
蒋序一直以为自己人生第一次走进A大会是在考上大学的那刻。
但没有想到会是在这个冬天。
明明是第一次走进这个校园，但他却意外的熟悉。
这四年陈璇之和她无数次的视频都是在这里，她甚至在入校第一天就和他隔着屏幕把这个校园探索的七七八八的。
在北方的A市气温不比K市，更冷更冻。
蒋序穿着那件圣诞礼物的卫衣和陈璇之手织的围巾，外加一件薄外套。
明明是不足御寒的穿搭，但蒋序却没有任何生理感受，因为他的心早就复上一层霜，但正努力寻找那个可以让他消融的人。
他很快的找到陈璇之住的女生宿舍。
他不敢贸然的找舍管阿姨，决定就在宿舍楼下等，他总会等到她出现。
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蒋序没有等到陈璇之的出现，而是等到了A市暂停的雪又再次落下。
没有雨点那样的喧哗，细雪被风包裹着，很轻的飘落下来。
蒋序忍不住想接住这一点点纯白皎洁的美好，但却在白点落在掌心那刻化成些许湿润。
他不禁悲观的想，他的人生是不是无法承载着这些美好，短暂拥有后便会化为乌有。
那个傍晚。
雪花染上了太阳的余晖，像繁星在夜幕降临之前，提前洒落在人间般。
他看到了那个和他穿着同款深紫色卫衣的女孩出现在了门口。
他没有急着走上前。
因为他看到女孩和他从未见过的男人在说着话。
男人戴着粗框眼镜，说是冬日的第一杯热奶茶，希望女孩好好照顾身体，说完把自己手上拿着的围巾系在女孩的脖子上。
男人克制小心，但最终女孩没有拒绝这些亲密，只是没有情绪地说了声谢谢。
蒋序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濒死的窒息感再度涌上，怎幺大口吸气都像是徒劳，只能任由冷风灌入他的五脏六腑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幻想过很多次，他们穿着同样的衣服走在相同的街道上会是怎幺样令人向往的画面。
唯独没想到是如今这种局面。
「Follow this arduous journey to reach myriad stars.」
循此苦旅，以达繁星。
这到底是这趟苦旅的起点，还是终点呢？
蒋序别开脸，眨了眨眼，试图消退眼眶的热意，但却适得其反。
那年冬天他大病了一场。
反复发烧过了一周，才慢慢恢复。
*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让他从过往的记忆中抽离。
蒋序看着头发半干的陈璇之，有些扭捏的走近他的房间。
还没来得及开口。
因感冒有点沙哑的女声先出了声。
「我怕我晚上还发烧，今晚能不能和你一起睡，让你顾着我。」
理由很牵强，陈璇之说完，自己也有点尴尬。
但退烧后的脑袋还带着些许昏沉，让她特别想撒娇。
「怕发烧还不把头发吹干，」蒋序看了她一眼，「过来，我帮你吹头发。」
蒋序听的出她话里的不自在。
但比起戳破那牵强的理由，他更在乎他们俩今晚能一起睡这个结果。
他拿起吹风机，指间拨弄着发丝。
女孩刚洗完澡，水气包裹着香气飘散在两人这暧昧的距离间。
或许这是苦旅的最后一哩路。
他迟早能亲手摘了那颗属于他的繁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