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17 借口

郁婷打来时，青仪刚拿起手把。

是旁边闲着的那支。

前面二十分钟，她霸占他的手把，停在换装画面一件一件翻。这件领口太怪，这件颜色像放太久的布丁，这件穿上去整个人像要去路口发传单。青宇在旁边从「好了没」催到「我都可以去上一个班回来了」，她还是每件都嫌丑。最后他伸手一抽，把手把拿回去，人物就穿着她刚刚骂得最凶的那套出门。

她不甘心，捞起另一支握着，打算等他死一次，就把选单抢回来。

她把手机放在腿上，开扩音。青宇坐在旁边，正在玩。

「下次大家要吃饭，妳来不来？」郁婷问。

「谁？」

郁婷报了几个朋友，又提到上次   KTV   后来加入的男生。青仪记得，他带了一盘炸物回来，最后也有分摊帐单。

「分母喔。」

「人家有名字。」

「我又没说他没名字。」

郁婷在电话里笑了一声。

「我看那天那个男的看上妳啰。」

青仪的拇指停住。

旁边的青宇还在按，画面不断跳。她看他一眼，才回电话。

「他是看上妳吧。」

「如果他看上我，还找妳干嘛？」

「搞不好他知道妳分手了，现在才敢追啊。」

电话那头没立刻回。

「林青仪。」

「干嘛？」

「妳真的很白目欸。」

「现在不是妳在找我？」

「大家找大家啦。妳不要一直改题目。那天妳有没有事？」

那天没排课，也没有其他安排。青仪把手把往膝上挪好，低头看了看萤幕。

「那天我没事，但应该会有事。」

郁婷没出声。

青宇倒是转过来了。

「什么事？」郁婷问。

「我弟可能会有事。」

「蛤？」

旁边也一声：「蛤？」

青仪觉得自己耳朵有点热。她原本只是要找个理由，怎么讲完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讲什么。

「唉唷好啦，下次啦，妳乖，我要打电动了。」

「等一下，妳会打电动？」

她挂了电话。

青宇还看着她，人物在画面里被打了一下，他也没转回去。

「妳是怕我有事，还是想我出事？」

青仪拿起手把。

「打你的。」

「我真的听不懂妳刚刚在供三小。」

「你闭嘴啦。」

「我那天有什么事？」

「就……可能会有事啊。Maybe.」

「可能个屁。」

她拇指在按键上磨了一下。青宇伸手指她的手机，她把他的手推开。

「知道啦。」

「妳不想去就不要去，别拿我当借口。」

他转回电视，继续操作。

青仪坐在旁边，盯着电视里走来走去的人物。那个外国人的话，回程没说完的玩笑，搬完东西后抢来抢去也没讲出什么的晚上，全都挤到这句「借口」旁边。

一局结束后，青宇起身去拿饮料。青仪拿起手机，打开郁婷的对话。

【几点？】

郁婷很快回了时间，没有问她弟弟获救了没。青仪反而松了口气，将地点存下来。

＊

赴约那天，她到的时候郁婷已在座位上，朝她挥手。上次唱歌见过的男生坐在另一边，帮忙把挡路的椅子往内收。

「这里。」郁婷说。

青仪放下包，先看桌上吃到哪里。有人正在讲朋友一张修得认不出来的照片，手机传到她手上，她低头看了两秒。

「这张本人同意了吗？」

郁婷当场笑倒，伸手抢回手机，要她去看原图。另一个人指着背景说门框都弯了，几个人凑在一起，照片来回放大。

菜上来，青仪把小碟子传出去，帮郁婷分了一点，再把公匙放回盘边。那男生问她还要不要，她说先这样，吃完再拿。

郁婷把额前一撮头发捏起来，比在眉毛上面。

「剪到这里会不会太短？」

青仪才说会，对面已经有人说不会。

「那我要听谁的？」郁婷转过去。

青仪用手背碰她手肘。

「欸，我还没讲完。」

「好，妳讲。」

「算了，妳先问那边。」

郁婷笑着推她一下。「不要这样啦。」

话题换了，她跟着接，真的笑，也真的吃到后来才发现水杯空了。郁婷要加点，她伸手按住菜单，让她先看桌上还剩多少。

饭后大家站在门口各自确认回家的方向，青仪与郁婷又讲了几句，便挥手离开。

走到路口，手机亮了，她低头看，是店家的通知。

她将它滑掉，收回包里，等行人灯变绿。

＊

青宇那次被揪，是在日日便利商店交班之后。

上次帮姊姊列印的女同事先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东西，旁边的人正在讨论哪一家还开着。她已经换下工作服，手里拿着手机，将店名翻给他看。

「你今天不会又要去找你姊吧？」

「我姊——」

他停住。

刚才这两个字才出来，他就听见自己前几天说过的那句话。

别拿我当借口。

那晚两个人抢着开口，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同事还在等，没有催他。他看了一眼她手机上的店，问其他人确定要不要去。

「就差你。」

「好啊。」

他把自己的外套拿起来。

到店里，他们把两张桌子并在一起。有人要吃饭，有人只点小菜，女同事将菜单推给青宇，问他要不要一起分一份。

他看了份量，说好，又替自己点主食。

对面有人接着提店里的事，另一个同事往椅背一靠，擡手挡了一下。

「先不要，让我下班一下。」

「好啦。」

女同事原本也要开口，听了便把话收回去。几个人坐着等餐，那人仰着头，眼睛半闭。青宇跟着靠回去，才觉得椅背压着的地方有点酸。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你休假除了打游戏还干嘛？」有人问。

「睡觉。」

「很充实喔。」

「还要吃饭，排很满。」

女同事笑出来，转头讲起刚才路上看到的电影海报。另一个人说看过，立刻被大家制止不准爆雷。青宇本来只想问好不好看，对方一开口却从第一幕讲起，他赶快擡手。

「好了，谢谢，片尾名单不用念。」

一桌人笑，菜正好上来，话题才被筷子截断。

吃完各自分帐，同事还想接着走走，他看时间，说今天先回去。大家在店门口道别，那名女同事朝他晃了晃手机，提醒他明天的班别，他点头说记得。

走了几步，他拿出手机，停在姊姊的对话上。

没有什么非讲不可的事。

他把刚才大家讲的那部电影名字打进去，问她看过没。送出后收起手机，照原路回父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