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12 酸

青仪把菜单往桌子中间挪。

「你只能点这半边。」

青宇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为什么？」

「比较便宜。」

他立刻将菜单转了半圈。

「现在这半边。」

她伸手压住。

「林青廷。」

「去年我请耶。」

「我有说不请吗？」

「妳现在不是在限制人权？」

他用指尖点了一道菜。青仪低头看价格，再看旁边的说明。

其实也想吃。

两个人安静读了几秒，她把菜单往自己这边拉回一点。

「那这个一起。」

「妳刚刚不是说太贵？」

「我没有说，我用眼神而已。」

青宇翻了个白眼。

服务人员过来时，青仪报上刚选的餐点。青宇又加了一样，她在桌下碰他鞋尖，他当没事，还问她要喝什么。

「水。」

「这么省？」

「你多喝一点，等一下比较吃不下。」

菜单收走后，她拿起水杯，看见杯口上方的青宇正在四处张望。

那种来到新地方找东西看的样子，让她也跟着转了一圈，才发现自己从进门开始，一直只在看那些记得的地方。

「你看什么？」

「别人吃什么。」

「还想加？」

「先研究。」

「研究费自己出。」

第一盘上桌，他拿起叉子，青仪立即挡住。

「等一下，手机先吃。」

「它又不付钱。」

她已经举起手机，移了移角度。萤幕里的盘子几乎占满整张照片，青宇的叉子却在边上徘徊。

「不要动。」

他停住。

她按下快门。

就在那一下，她想起自己也曾经在这里拦过另一双手。

那张照片后来传出去了；人却没有跟着留下来。

手机萤幕里的盘子跟记忆里很像，又不太一样。那时候她也很认真地找过角度；现在画面边缘多了一只快要不耐烦的叉子，还有青宇放在水杯旁边、随时准备偷袭的手。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更难受一点。

青宇的叉子等不及，伸进画面。

「拍完了吧？」

青仪放下手机。

「那块我的。」

「妳有写名字？」

「我现在写。」

她用叉子插住他瞄准的那一块，直接叉到自己的盘子里。

青宇低头看着空出来的位置，又看看她。

「二十四岁了欸。」

「你也二十四了，不要跟姊姊抢。」

「差几分钟讲一辈子。」

她低头吃，笑得差点咬到叉子。

后面的菜一盘接一盘来。

青宇要她分一口，她说自己也才吃第一口；等他转去喝水，她又把一部分拨到他盘边。

轮到她吃他的那份时却连问都没问。

青宇正在撕面包，看见她叉子伸过去，立刻将剩下的盘子往自己这边移。

「小气。」

「妳有看自己夹多大口吗？」

青仪当场把那一口塞进嘴里，没让他看清楚。

吃到第二盘时，旁边桌的小孩从走道跑过来，撞了一下青宇的椅背。

桌边的水杯跟着晃了一下，差点翻倒。

小孩妈妈赶紧把人拉回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事。」

青宇摆摆手。

等人走开，他把自己的水杯往里推。手停了一下，又把青仪搁在外侧的杯子一起挪进来，连她那盘凯萨沙拉也顺手往桌子中央带了一点。

青仪看见了。

青宇已经低下头，继续切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像刚才只是随手整理了一下桌面。

她也没说什么。

低头看了看凯萨沙拉里那几块焦酥吐司，挑了一块烤得最深的，推到他盘子边。

「这个给你。」

青宇低头。

「我生日收这个？」

「二十四岁的人要学会吃苦。」

「那妳怎么不吃？」

「我是姊姊，可以选择性教育。」

青宇看她一眼。

还是把那块焦酥吐司吃了。

青仪忍不住笑，下一秒叉子又伸进他盘子里，直直朝那片起士粉洒得最多的萝蔓生菜下手。

青宇立刻把盘子往旁边一闪。

「欸。」

「干嘛？」

「刚刚那块不是奖品吗？」

「对啊。」

「那妳还抢？」

青仪已经把那片萝蔓生菜叉走，送进嘴里。

「奖品跟抢你的又不冲突。」

青宇盯着她看。

「妳真的很难养。」

「又没叫你养。」

她喝了一口水，又从青宇盘子里叉走了一口。

两人的盘子慢慢空了。青仪靠回椅背，正准备叫人来结帐，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往他们这桌走来，手里端着草莓蛋糕。女人的肚子已经明显隆起，停在桌边时，青仪先把水杯往旁边挪了挪。

「生日快乐。」

「谢谢。」青仪接过小盘子，看向青宇，「你弄的？」

「妳不是喜欢酸甜的。」

他说完就拿叉子，像这件事没有别的说明。

「你没有叫他们唱歌吧？」

「妳想听？」

「你敢我就把你留在这里打工还债。」

「放心，我有基本羞耻心。」

另一个女人抱着刚醒的婴儿走过来，先看桌上的蛋糕，再看端蛋糕的人。

「妳又在偷工作喔。」

「我只是拿过来。」

「来，他醒了，可以实习了。」

婴儿换到另一双手里，脸皱了一下。那个挺着孕肚的女人低头靠近他，声音立刻软下来。

「宝宝，来，小妈抱抱。」

「姑姑啦，讲几次了。」

青仪忍不住笑出声。对方也笑，抱着孩子往里面走，另一个女人替他们把空盘收走。青仪的目光跟过去一小段，直到青宇敲了敲她的小盘子。

「要不要吃？」

她回过头，从蛋糕上取下一颗草莓，伸向他。

「来，啊，Happy   birthday.」

青宇愣了一下，看看她手上的草莓，还是张口吃了。

「Happy   birthday.」

青仪将手收回来，切下一小口蛋糕。

酸味先碰到舌尖，后面才慢慢甜起来。

她看着桌上的空盘、水杯，还有青宇那盘被她抢得乱七八糟的凯萨沙拉。

刚才她明明想起过那个人。

可是想起来以后，这顿饭还是继续吃下去了。

喉咙忽然紧了一下。

「……好酸。」

一滴眼泪落在盘子旁边。

青宇正吃自己的那口，听见她说话，低头看了看蛋糕。

「不会啊，满甜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