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09 分母

青仪蹲在地上，压着一角摊布，嘴里咬着胶带。

手机在包里响。她腾不出手，先拿膝盖压住，才伸手去摸。

青宇问她晚上要不要他过来。

她吐掉黏在嘴唇上的胶带，回：【不用，今天跟郁婷有约。】

对面回了个【喔】。

她把手机丢回包里，继续跟摊布奋斗。

郁婷站在另一端看她。

「妳那边不要拉那么紧。」

「不拉会飞啊。」

「妳把我的东西都拉过去了。」

青仪低头。原本在中间的《百年孤寂》已经滑到自己鞋边，她捡起来摆回去，再将两人拿来卖的东西重新排过。

她们从大学认识到现在，今天约来摆二手摊，东西带得不算少，真正开始摆才知道桌面不够用。

郁婷想分左右两边，青仪认为好看的应该放前面。

「妳把妳的全放前面是怎样？」

「妳刚刚自己说这个丑。」

「我说的是那个袋子。」

「装在丑袋子里，也会被影响。」

郁婷把袋子抽走，将里面的东西摆在正中央。

青仪看她一眼，给那一区腾了点位置。

第一个停下来的客人拿起一件小物，问多少。

「八十。」郁婷说。

「两件一百五。」青仪接。

客人低头又看另一件。郁婷等人往旁边挑，手伸到后面掐她。

「那个我的，标一百。」

青仪垂眼看标价，再笑着对客人说：「妳挑，我们今天很随和。」

郁婷的手又收紧。

客人最后买了两件，青仪收钱找钱，将东西装好递出去。人一走，她立刻转头。

「成交了。」

「少赚三十。」

「也少带两件回家。」

郁婷看着她，伸手从零钱盒拿走自己的那份。

「晚餐妳少吃三十。」

「我晚上要吃回来。」

日头移到遮棚边，两人把椅子往里挪。青仪去隔壁摊绕了一圈，回来时两手空空，郁婷很意外。

「没买？」

「我是来卖东西的。」

话才说完，又有客人蹲下。这次拿的是青仪的东西。

「这个还能便宜吗？」

青仪正要答，郁婷先开口。

「可以啊，我们很随和。」

青仪慢慢转过头。

郁婷笑得很亲切。

她只好跟着笑，等客人真的开始杀价，又忙着把价钱往回拉。最后少了一点成交，她送走客人，回头找郁婷算帐，郁婷已经把水递过来。

「补充水分，老板。」

「妳晚餐也少吃。」

「我不。我要吃自助吧。」

青仪拧开瓶盖。

＊

晚上走进   KTV，青仪先看自助吧。

郁婷拉住她的包。

「先进包厢。」

「我看一下补什么菜。」

「妳是来唱歌还是来吃？」

「都付钱了，为什么要选？」

她们把白天剩下的东西往包厢角落一放，青仪便拿盘子出去。回来时郁婷正在选歌，桌上还是空的。

「妳不吃？」

「等一下。他快到了。」

郁婷的男友没多久就进来，一眼看见墙边那几袋东西。

「不是去卖？」

「有卖掉好不好。」郁婷说。

青仪举起筷子作证。

「她还帮我乱降价。」

「谁先的？」

男友把外套放下，笑着去拿吃的。回来时郁婷已经切掉试唱到一半的歌，问他下个月那个两天一夜到底排不排。

「再看看啦，班表还没确定。」

「你每次都再看看。」

他坐到她旁边，看一眼萤幕。

「这首我会。」

郁婷把麦克风塞给他。

「那你唱，我去拿饭。」

前奏刚结束，青仪便听见他第一句进早了。她放下筷子，指着字幕笑，郁婷走到门口还回头补一句：「你不是会？」

他将歌声唱大一点，直接盖过她们。

郁婷端着饭回来时，他还在唱最后几句。她把盘子放下，拿起筷子。一首唱完，他拿出手机，问要不要再找个朋友过来。

「男的女的？」郁婷问。

「男的。」

青仪正把一块东西从盘子夹到嘴边，听完点头。

「可以啊，分母越多越好。」

「妳至少问一下是谁。」郁婷说。

「会付钱的人。」

男友笑着低头回讯息。青仪把那一口吃掉，伸手抢点歌机。郁婷擡头看见自己的歌被往后移，立刻放下筷子，走到她旁边。

「妳动我歌？」

「没有，我只动我的。」

「妳把妳的插到前面，不就动到我的？」

「讲得好像我删妳的。」

郁婷伸手，青仪挡了一下，两人挤在机台前，最后男友从沙发那边说：「下一首不是已经开始了？」

她们同时回头。

确实开始了，而且是郁婷的。

青仪慢慢松手。

「请。」

郁婷拿起麦克风，唱到第一句又笑场，指着她，气得唱不下去。

后来那个朋友到了，郁婷男友替三人介绍。青仪把旁边的袋子往里面推，让出一个能坐的位置，跟他打招呼。

「嗨。先吃，菜刚补。」

他应了声，出去拿盘子，再回来时带了一盘炸物。大家挪出桌面，没有人再站着介绍；下一首歌到了，麦克风直接传给会唱的人。

青仪吃完，把盘子放好，趁前奏看手机。青宇传了一张游戏画面，画面边缘还拍到别人的手。

【你的那台不是在我家？】

【我在朋友家啊。】

她放大照片，看见画面上的结果。

【去别人家输喔。】

回复还没来，郁婷就把麦克风往她手里塞。

「妳的！快！」

青仪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搁，仓促接上前两句。郁婷故意在旁边唱另一个调，她伸脚踢她鞋尖，郁婷笑着缩回去。

青仪越唱越大声。

萤幕最后跳出分数，郁婷男友立刻拍手，刚来的朋友也跟着拍。青仪还没说话，郁婷已经拿起自己的麦克风。

「下一首我来。」

「妳差很多，不要硬拚。」

「我刚刚没认真。」

「每个输的人都这样说。」

青仪拿起水，等她进歌。郁婷一开口，她就故意在沙发上摇头。郁婷瞪她，她举起两只手，嘴巴闭得很紧，肩膀却还在抖。

后半场谁也没把麦克风放太久。有人去添菜，回来就被拉着合唱；有人说这首不会，副歌却比原本拿麦克风的更大声。青仪的手机亮了一次，她看见青宇回【妳才输】，懒得跟他吵，将手机推到包旁边。

快结束时，郁婷蹲在桌边算钱。青仪报上白天各自卖掉的数目，又指出哪一笔找零算错了。四个人凑完帐，郁婷看了看青仪。

「妳今天赚的快唱完了。」

「有吃回来。」

「妳到底怎么算的？」

青仪已经转头看剩下的时间，还够最后一首。她拿起麦克风，朝郁婷伸手。

「先不要算，这首一起。」

郁婷将手机塞进包里，站起来。

两人唱到最后一个音，谁也不肯先停。青仪明明已经没气，仍举着麦克风，听见郁婷先破了音，立刻笑倒在沙发上。

郁婷拿歌单拍她的膝盖。

「妳也破了啦！」

青仪笑得答不出来，还是伸出一根手指，坚持自己晚了一点才破音。